還沒等我說話,他走進迷霧,不知和那個黑影說了什麼。黑影不再理我,拉著那哭泣的女孩跌撞前行,漸漸消失。
我心跳得厲害,這才知道好歹,人鬼殊途陰陽相隔,這陰間是隨便來的地方嗎,來了回不去,哭都找不著地方。我趴在地上摸著鎖鏈,越急越摸不著,突然感覺耳朵根子發癢,有點不太對勁,猛地一抬頭,眼前的東西差點讓我嚇得趴在地上。
本來端坐在迷霧深處的黑影,不知怎麼突然到了近前。
我揉揉眼,仔細看著,那團黑影從身形上看,確實是鐘馗,略有魁梧,兩肩平齊,大腦袋不停晃動。整個人像是水墨畫墨染在空中,如同一團蒸騰不去的黑色水蒸氣,看不清任何細節,偏偏氣場十足,妖異得讓人喘不過氣。
他突然探出手抓我,我無從躲避,被他拽在手裏。看著他,我生出一種強烈的恐怖,覺得自己要被他吞噬了。
第三十三章 誰第一個下
他伸出黑手,我感覺周身如墜冰窟,寒氣撲面,冷得打顫。雙膝一軟,控制不住自己,跪在地上,鐘馗的黑影化為一團黑氣,在迷霧中彌散,向我包圍。
我冷得幾乎失去知覺,全身顫抖,牙齒咯咯響。腦子開始麻木,麻木從鼻子順著整張臉爬行,脖子麻痹,感覺消失,一時間浮現出許多若有若無的各種景象。
就在這時,我隱隱聽到有人喊我的名字:「馬連科,馬連科。」
我用最後的意志,閉著眼,在黑暗中向那個聲音蹣跚爬去。是的,爬,四肢著地,在地上爬。生怕自己一停下來,整個人就徹底垮掉。
爬著爬著,耳邊一聲斷喝:「睜眼!」
我像是大冷天突然被熱水澆透,全身的寒意全都逼到皮膚表面,我慘叫一聲,睜開眼。
眼前黑不隆冬,只有不遠處神龕上一燭燈火,老安把鐘馗的面具摘掉,陰沉著臉坐在不遠處。這個表情不是代表著他不高興,這老頭天生就這麼一副陰森面相,喜形不怒於色。
我這才發現自己完全失態了,不但淚流滿面,而且鼻涕拉哈,地上濕了一灘,就差沒尿褲子。老安扔過來一卷手紙,我把臉擦了擦。
老安道:「剛才見到鐘馗爺了?」
我點點頭:「應該是見到了。」
老安道:「鐘馗爺傳話了,對你滿意,欽定你為接班人。」
我全身酥軟,苦笑說:「你別蒙我,鐘馗什麼也沒說,我就回來了。怎麼可能滿意。」
老安嘿嘿陰笑,黃板牙露出來:「你這凡人俗體,怎麼會理解陰陽玄妙之奧,你聽我的就得了。」
我閉上眼睛:「你隨便怎麼說,我反正是寧死不從。」
話音剛落,我的手腕被他抓住,老安把我拖到面前,我生出一股極為驚懼的預感,大聲叫:「你幹什麼。」
老安伸出左手在碟子裏沾了一下,裏面粘粘糊糊好像是血。他嘴裏喃喃有詞,我拼命掙紮,可他的手像老虎鉗子一樣,根本掙不開。
老安抬手,把那團血抹在我的脖子後面,就跟蟲子刺了一下似的,又疼又癢,繼而火辣辣的。我著急問:「你幹什麼?」
老安心滿意足說道:「這是我的精血,裏面附著鐘馗神印,以後你就是接班人了,你就是黑鐘馗連接陰陽的媒介,只要他想,便可以上你的身。你也可以把他召喚出來。」
我聽得這個心堵,吃了蒼蠅似的,快哭了:「求求你,把這個抹掉吧。」
「不可能了。」老安說:「你一生都擺脫不了,這是你的宿命。小子,別不識好歹,鐘馗附身,這是難得的大機緣,你別在這得了便宜賣乖。」他的聲音有些落寞:「我的命運也定了,把修仙人請出來,我也該走了。剩下的事就不管嘍,是洪水滔天還是風平浪靜,自有你們解決,我撒手而去。」
我極為頹喪,被老安從小屋帶出來,送回住所。老安真行,不知用什麼辦法,讓鳥爺和尤素睡得死死的,看看時間也快天亮了。他對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便消失在夜色中。
我躺在床上,摸著後脖子,隆起一大塊,像是個大包。怎麼摸怎麼別扭,心裏膩歪,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尤素和鳥爺起來了,把我叫醒。鳥爺看我哈哈大笑:「老馬啊,你咋了,昨晚做春夢了?」
我坐在床上,看著外面陽光藍天,想起昨晚的種種詭異之事,神情恍惚,難道真的做了個離奇的怪夢?
脖子後面一疼,我趕緊下床,來到衣櫃的鏡子前,轉著身照。這位置太缺德,怎麼看都看不見,我讓尤素過來看。尤素摸摸我的脖子,狐疑道:「沒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