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燒炕了!」老太太眼巴巴的說道:「知道伢子來,也抹了牆……」
「反正還是冷。凍著了怎麼辦?」女人拉起了小孩兒的手:「下次不來姥姥家。」
「閨女……」就在那女人和孩子要邁出門檻的時候,老太太帶著點懇請說道:「我買了肉啦!鍋灶洗了好幾次,不髒!能不能吃了在走?我一個人吃,那也怪可惜了的……」
女人沒回頭,只丟下了一句:「愛誰吃誰吃!」
門關上了。
只有那塊白薯還在冒著熱氣。
老太太有點局促不安,那個白薯拿起來,又放下了。
正這個時候門又響了,老太太只以為女兒和外孫去而複返,沒想到來了一個鄰居。
那個鄰居倒是不客氣,拿了白薯就吃:「怎麼樣,你閨女沒吃飯就走了吧?」
老太太沒吱聲。
「她一個人過,已經不容易了,」那鄰居狼吞虎咽,說話也含糊不清:「嫌你這兒也不能賴她,小時候跟你吃了多少苦,大了又被夫家嫌棄,也是因為你們家這個情況,讓人看不起。」
老太太還是沒吱聲。
「你也覺著對不起她,是吧?」鄰居吃完了白薯,搓搓手,說道:「我給你說個巧宗。」
老太太抬頭:「什麼巧宗?」
「西邊戲園子收白頭發做唱戲的頭套,你把你頭發賣了,准能多賣錢,到時候給她錢,她總不嫌髒。」鄰居抹抹嘴:「人越老越不願意動身上,物以稀為貴,戲園子收不到,價碼可不低。」
老太太動了心思,她這頭發雖然白,可留了好些年頭,梳成了發髻也沉甸甸的。
她動了手,將頭發齊根兒剪了,放在布袋子裏面,藏到了地板下的窟窿裏。
賣了。能賺錢給女兒和伢子了……興許他們能拿那錢買點肉吃,伢子瘦啊!
她還能做點什麼事,覺得非常高興。
但是這一覺,老太太就沒睡醒。
她死在了睡夢裏。
但是她咽不下這口氣,頭發還沒賣呢!她不肯走。
女兒麻木冰冷的給她治喪,順手將房子也賣了,可是沒人發現那頭發,還有人唏噓:「咋臨死還給自己剃禿了呢?老太太走也走的腦袋漏風。」
伢子給她的屍體上,套了一頂帽子。
她更不甘心了,嚷著:「頭發在地下呢!還沒賣呢!」
可是沒人聽得見。她不死心,就附在了頭發上。
時光在眼前穿梭,老屋子易主,又住了新的一家人,這家人也一樣窮,也一樣有個孩子。
那孩子跟伢子差不多的歲數,總害頭痛病。
老太太看見那孩子就想起了伢子,對他喜歡的了不得。正好她也很知道怎麼按摩治頭痛,到了晚上,就出來給那孩子按頭皮。
一下一下,孩子在睡夢裏,緊皺的眉頭也就舒展開了,慢慢要好轉,但是有一天晚上,老太太也許用力大了點,孩子醒了。
孩子一睜眼,看見個白發蒼蒼的怪物在頭頂掐自己的腦袋。
「我家鬧鬼啊!」房主求爺爺告奶奶:「哪裏有高人給禳治禳治?孩子頭痛病,是鬼給掐的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