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自然。」藥羅葛仁美想了想就點頭道：「只是這卻與議和有何幹系？」
「敢問可汗！」秦風朝藥羅葛仁美拱了拱手道：「現今可汗的軍力與西州回鶻比起來卻是如何？」
藥羅葛仁美聞言不由一愣，接著就有些尷尬的回答道：「卻是比不上西州回鶻了！」
這一點秦風是早就料到的，這是所有遊牧民族入侵中原被同化的過程中必經的一個過程，不管是回鶻也好、遼、金也罷，還是最後的蒙古……在精神文化、物質享受上升到另一個層次後，戰鬥力很快就會以級數下降。
「唉！」說到這裏藥羅葛仁美就歎了一口氣，說道：「先生即是明白人，朕也就不再遮醜了。想我回鶻勇士當年雖是被稱為蠻夷，卻因不知生死、不知親情而逢戰必奮勇當先。入主甘州十餘年後，出戰前卻是與家人抱頭痛哭……現今若是再與西州回鶻一戰，自是不可敵也！」
藥羅葛仁美說的倒是形像，要知道回鶻以前逐水草而棲的時候，整天都在進攻或是防著別的部落進攻，於是一生下來就開始戰鬥，每天看到的生生死死都習以為常了，以為生活本來就應該這樣，甚至還因為沒有文化、沒有教育而不知道生死、親人是什麼。在這種環境下成長的回鶻人，長大後自然就是一名冷血的殺人機器。
但是，當他們跟漢人一起生活個十幾年後，即便這些漢人是他們的奴隸，即便他們瞧不起漢人的那一套，但是耳孺目染之下，他們也漸漸的知道了生死及父母親情是什麼，這其中尤其是在這十幾年中成長起來的新生一代……就像藥羅葛仁美說的，出戰前卻與家人抱頭痛哭，這對以前的回鶻來說是無法想像的。
所以說，藥羅葛仁美想要將遊牧民族的擅長野戰及漢人擅長守城這兩個優點結合起來……這想法雖好，但卻注定要失敗。
「這便是秦風說的唇亡齒寒！」秦風總結道：「若是敦煌亡了，那麼接下來便輪到甘州了！」
第七十一章 制度
「先生的意思是，西州回鶻……」藥羅葛仁美滿臉的疑惑。
「這是當然！」秦風點頭道：「可汗也說了，西州回鶻戰力已遠超甘州回鶻，其之所以不東下直取甘州，只是因為西州至甘州路途遙遠難以補給，且西州與甘州之間還隔著個敦煌國，若是讓西州回鶻拿下沙州，那麼所有問題便迎刃而解，沙州很快便會成為西州回鶻屯糧、屯兵之地，而可汗那時卻還在與敦煌國於肅州僵持不下……敢問可汗，至時誰能抵擋西州回鶻之精騎？」
聞言藥羅葛仁美不由倒抽了一口涼氣，叫道：「著啊，無怪仆固耶（西州回鶻可汗）如此熱衷助戰，這廝一聽朕欲討敦煌便說願借三萬人馬，卻原來是做這個打算！」
「可汗！」見藥羅葛仁美已被自己說動，秦風就繼續說道：「是以若是滅了敦煌，那麼甘州便要面對西州強敵，而留著敦煌國卻是有百利而無一害。」
「此話怎講？」藥羅葛仁美問道。
「敢問可汗。」秦風不答反問道：「這十餘年來甘州收成如何？」
這一下又問到藥羅葛仁美的痛處了，當處他之所以不惜花數月圍城的代價也要拿下甘州，為的就是甘州糧草豐足，以為入主甘州後便可衣食無憂，不想收成卻是一年不如一年，到現在甚至都到了入不敷出的地步，否則怎麼也不至於發動一場戰爭都要受糧草所限。
這其實沒有什麼好奇怪的，要知道回鶻實行的是奴隸制，也就是說那些在地裏耕種的百姓不是農民而奴隸……奴隸看起來是比農民要更廉價，因為奴隸只需要給他一口飯吃，餓不死就夠了，田地裏產的糧食則全都歸回鶻人所有。
但這麼一來，田地裏產的糧食是多是少跟奴隸就沒有任何關系，糧田高產奴隸是吃一口飯，低產依舊是吃一口飯，那麼奴隸為何還要盡心盡力勞作呢？甚至奴隸還因為對回鶻敢怒不敢言而將憤恨發泄在農具上……農具也是回鶻人的財產，於是奴隸耕種時農具總是特別容易壞，而收成卻總是不盡人意。
農民就不一樣了，農民就是交稅的形勢，每年固定交多少多少稅，若是高產了農民得到的就多，低產了農民得到的就少，於是這積極性就完全不是奴隸可比的，個個自發自覺的早出晚歸，使用農具也是小心倍至甚至自己動手維護。
（注：古代鐵制農具是不允許百姓自己制作的，必須是官府鹽鐵司制作賣給百姓。這麼做的目的一是為了防止百姓私制兵器造反，二是多了一種剝削百姓的手段。）
這其實就是封建社會比奴隸社會先進也是奴肅社會最終要被封建社會所取代的原因之一，所以一個個入治中原的遊牧民族才會感歎「漢人難治」……開玩笑，漢人本是處於封建社會這種更先進的社會制度下的，讓這些遊牧民族給硬生生的套上了奴隸制度，那不難治才怪了。
「是以……」秦風說道：「可汗若是拿下了敦煌，不僅是要直接面對西州回鶻，肅州也會很快就變成了第二個難以管理的甘州，反之若是可汗留著這敦煌，不僅可以成為甘州擋住西州回鶻的屏障，還可以年年從敦煌得到數目可觀的貢銀，可汗這是何樂而不為呢？」
秦風這是一語驚醒了夢中人，藥羅葛仁美聞言不由連聲應道：「先生所言極是，朕這是糊塗至極！」
這其實也不能怪藥羅葛仁美，要知道他們回鶻的生存之道從來就是擴大地盤、進攻、劫掠……總之他們雖然據甘州而過，但還保持著遊牧民族的行事作風。
「先生！」接著藥羅葛仁美就對秦風說道：「如此說來……這沙州是萬萬不能落入西州回鶻之手了！」
「自是不能！」秦風回答。
「軍師依你之見……」藥羅葛仁美又把目光轉向了賀雨澤。
賀雨澤點了點頭，表示贊同秦風的說法。
「只是……」藥羅葛仁美隨後又眉頭大皺道：「這西州回鶻若是不拿下沙州，只怕未必肯善罷甘休，這卻如何是好？」
這正應了那句話：請神容易送神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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