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離背對著我,曼聲道:「躺好。」
屋裏只有一張床,大白天的,老子也是個純情的少男好嗎?這一套玩的真讓人臉紅心跳,我咳嗽兩聲,琢磨著怎麼開口:「咳咳,那個……」
陶離冷冷地回頭,白玉般的手指上拈著一根針,不太耐煩:「叫你躺好就躺好。你肩上的陽燈被人帶出省了。一時半會找不回來,你師父還在幫你追查消息。現在你身上陽氣越來越弱,再不補救的話養成了招陰引鬼的體質,誰都救不了你。」
我按照她的指示趴在了床上,她一針刺在了我左邊的肩膀上。
不太疼。就是挺不舒服的。誰想她一針一針地紮個沒完了。我趴著無聊,問她這是在幹嘛,她說幫我紋身。我說你會的還挺多呢啊,紋身不都是專業師父做的麼?我看你拿的這根針也不專業。
陶離話很少,大概是嫌我煩了,一針狠狠地戳下去,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氣。感覺自己像是還珠格格裏的紫薇,她就像容嬤嬤。
這玩意紮一兩下沒什麼感覺,紮到後來就疼得難受,要是一刀給個痛快還好。這麼慢刀割肉,一點點磨的感覺,沒有幾個人能受得了。我緊緊咬著牙關,幸虧陶離動作利落,仿佛行雲流水一般地紮紮紮。過了三個小時就結束了。
起身的時候我渾身是汗,被單上被汗水浸濕了一個人形。頭一暈,差點沒站住,趕緊扶住了床頭才稍稍好些了。
「感覺怎麼樣?」見陶離目不轉睛地看著我,我無奈地解釋:「平常身子沒有這麼弱。我也不知道怎麼了。」
陶離淡淡道:「不是所有人都背得起三足金烏的,你已經……很不錯了。」
鏡子裏我的肩膀上大片刺目的紅色,肉快要爛掉了,依稀能看清楚像一種古老的鳥類圖騰,下面有三只腳。
三足金烏在神話中代表太陽。山海經中曾描述為帝俊與羲和的兒子。兼具人和神的特征。其他神話描述中也提過,狀如烏鴉,可以禦火。
「我得確保你的紋身不會愈合,忍著點。」陶離在手心裏倒了些白色的粉末,揉了揉,灑在我的肩膀上,疼痛立刻撕心裂肺地蔓延,我沒出聲,汗水如黃豆般冒出來。
穿上衣服出來的時候,我感覺自己大半條命都要快被抽走了。鬼嬰腦袋做成的玩具還在桌上放著。只不過不笑了,瞪著兩個大眼睛幹巴巴地朝前看著。
我又給李明打了個電話,打不通。
鬼嬰跟張檸的事情有牽連,一天搞不清我就一天不放心,回去翻出外套裏他給的名片。對著上面的地址找過去,陶離說我剛紋完身,不宜立刻出去走動,容易死在外面。我著急過去,她沒辦法就陪我一起去了。
李明名片上的地址是縣城裏的一個小公司。我和陶離問前台找他。前台說李總這兩天出差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回來,有事兒可以打電話呀。
我心想放屁呢吧這是,電話能打得通,我吃飽了撐的來公司找他?
我問他到底什麼時候回來,前台說不知道。語氣裏也不是很耐煩了,看我們離開,又在後面嘀嘀咕咕的:「也不是什麼阿貓阿狗想見李總都能見的。」
呵呵,小公司門臉不大,員工的脾氣不小。我站住了喊她。她以為我聽到剛才的話想找茬了,立刻氣焰矮了幾分,問我還有什麼事情。我叮囑她,如果李明回來,一定要讓他去找我,我叫喬林。
前台寫在了便簽上,說記下了,我剛一轉頭她就把那張紙揉成團扔了。
出了門陶離著急帶我回去,我說回去幹什麼,外面天兒挺好的。我房子還沒找著呢,在外面溜達溜達,看看小廣告,吃點東西。
現在都流行用什麼58同城的,縣城裏的人沒那麼先進,大家想出租房子還是靠著在電線杆子上貼小廣告,也沒有幾家中介。
陶離陪我走了幾條街道,微風正好,吹拂著她的長發。我認識她也有一段時間了,還是常常覺得她美得不真實,不像一個人,沒有屬於人的煙火氣。
她走到哪裏都帶著那把紅傘,我卻極少看見紅傘撐開。
幻覺中有一次,那次她站在醫院的門口,我眨眨眼的功夫她就不見了。後來就是她和小柔單挑那次。我見到的時候她很快就把紅傘收起來了。
「你看我幹什麼?」陶離冷冰冰地看過來。
我趕緊轉移話題。剛巧旁邊有個甜品店,我說要不我們吃點甜品再走,反正也沒什麼事情,陶離好像還是很喜歡冰淇淋什麼的,也沒有反對。
甜品店裏沒什麼人,老板給我們做了東西後一直打電話,聽起來像在聊房子的事情,對方要退租,老板不同意,喊著定金不退。怒氣沖沖掛了電話。
我問老板是不是有房子要出租,老板一愣,戒備地點點頭。我打聽了房子的地點和大小,民居單間,裝修的還行。就在我學校和駱一川家之間,很符合我的要求。我問租金多少,老板小心翼翼地報出一個特別低廉的價格。
我問房子有沒有什麼毛病,老板立刻說什麼都沒有,我去看就知道了。
那就說明死過人。或者鬧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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