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羅埃爾也望著眼前這個汙穢不堪的人和他滿臉的油汗,接著搖搖頭說:「你是個小人,德克拉斯!你從來就膽小如鼠,可笑的是,在生死關頭還念念不忘帶上這些金子。」
德克拉斯把背囊重新扛起,彎腰拎起水壺,擰開壺蓋咕嘟咕嘟大喝起來。他喝得讓水都濕透了胡須,得意之餘他還睨視了法羅埃爾一眼。
法羅埃爾也伸手去腰間摸索,接著又到處尋找,但是腰鏈的那一頭空空如也,他抬起頭顫抖地說:「喔,我的水壺丟了!大概被忘在沙丘那兒,就是上次休息的地方,我沒水喝了……」
德克拉斯把背囊聳得更高。「這可真是悲劇,法羅埃爾先生,」他說,還繼續在笑,「是我今天有幸能聽到的最可悲的事情。」
法羅埃爾舔舔舌頭:「我需要水,德克拉斯,我快渴死了。」
德克拉斯的臉上露出誇張的關心。「要水喝,法羅埃爾先生?」他望望左右,活脫是個拙劣的演員,「這裏也許在地下某處會有水,您可以去挖挖看。」他又低頭看看自己的水壺,用玩笑的口吻說,「噢,這裏也還有水,法羅埃爾先生!但是每喝一口就要一塊金磚,就是這個價格。」
「你昏頭了,」法羅埃爾用嘶啞的聲音說,「你真的完全瘋了!」
「喝一口得付一塊金磚。」笑容從德克拉斯的唇邊消失,這是他為人的原則。
法羅埃爾死死盯住德克拉斯,然後緩緩從背囊裏拿出一塊金磚扔到路面上。「你實在精明透頂。」他說。
德克拉斯聳聳肩,擰開水壺的蓋子遞了過去。
法羅埃爾開始喝水,但僅僅喝了一口德克拉斯就奪回了水壺。
「一塊金磚只喝一次,」他說,「這是現在的價格。法羅埃爾先生,以後還可能漲價呢。」
下午四點光景,法羅埃爾感到自己簡直無法喘氣。德克拉斯走在他前頭幾米,轉身向他擠出一個笑臉。「怎麼啦,法羅埃爾?」德克拉斯道,「再也走不動了嗎?見鬼,天黑前我們還有四到五個小時的路程呢。」
「歇歇吧……」法羅埃爾口齒不清地說,「我得停一會……我需要喝水,德克拉斯……我非喝不可了。」
他骨散筋酥,凹陷的雙眼失去任何光澤。
德克拉斯用滿臉的笑容作為答複。其實這時金子對他的意義並不太大,他看重的只是取得優勢,要淩駕於法羅埃爾之上,視此人的生死為兒戲。
「我的壺裏還有水,法羅埃爾。」他說,舉起水壺搖晃一下,揭蓋暢飲好幾大口,「噢,真好!」說話時水從嘴角流下,「哦,痛快!」
法羅埃爾伸出發顫的雙手。「求求您,德克拉斯……」他用腫脹並開裂的嘴說,他的舌頭已不聽使喚,說話含混不清,「我求求您,幫幫我……」
德克拉斯演戲般舉起水壺:「價碼在中午已經變了,法羅埃爾先生。現在喝一口要付兩塊金磚。」
法羅埃爾周身癱軟,他跪倒在地,痛苦地從脖上卸下背囊,以難以置信的力氣從中取出兩塊金磚,裏面還剩四塊。他無法用單手同時舉起兩塊,只能一塊一塊在地上把它們推過去。德克拉斯順手納入他的背囊內,由於超重,皮革發出裂帛聲,可是德克拉斯從來不顧這些。他的視線移到法羅埃爾臉上,他在那深凹疲乏的雙眼中看見了滿腔仇恨,奇怪的是這反而使他產生出某種快感。
夜間他們躺下,早上七點又重新上路。德克拉斯一如既往地健步如飛,法羅埃爾實在無力跟上,只得遠遠地拉在後面。德克拉斯有好幾次停下,邪笑地瞧瞧他,有兩次他甚至取下水壺裝出大喝特喝的模樣向法羅埃爾炫耀,然後又擰緊壺蓋向前走去。
法羅埃爾簡直成了魅影他瀕臨死亡,雙目無光,臉上落滿灰沙,開裂的嘴唇和皮膚跟古代的羊皮紙差不多。
中午時分驕陽高懸頭頂,法羅埃爾一下子跌倒在地。德克拉斯等了一會,情知老頭已無法站起,便返身用腳踢踢對方。「法羅埃爾!」他嚷道,隔了一會,法羅埃爾依然毫無生氣,「走啊,走啊,法羅埃爾!我們還得走上好一程呢。」
躺在地上的人發出嗚嗚聲,他的眼睛緊閉,嘴巴半開半闔,開裂的舌頭伸出嘴邊。「不……」他的聲音活像動物的低嚎,「不……」他又說,「我不行了,我要水……」
德克拉斯滿意地皺皺眉頭,遞過水壺:「只准喝一口,法羅埃爾先生,一口。」
法羅埃爾的雙手顫抖,他一抓住水壺就湊往唇邊。他的全部本能,全部願望,活下去的絕對依靠都集中在一點把水壺湊向唇邊!可在這時德克拉斯的手卻堅定地迅速抽回水壺,壺嘴甚至劃傷了法羅埃爾的嘴唇,鮮血溢出,法羅埃爾難以置信地舉眼上望。
「我可沒有義務供水,法羅埃爾先生,」德克拉斯說,他的眼睛像兩粒深色的針尖,「今天的價格已成倍暴漲!」
法羅埃爾的眼睛幾乎緊閉,他艱難地卸下背囊摔在地上,用腳推給德克拉斯。
德克拉斯臉上泛出滿意的笑容,他背對法羅埃爾蹲下撿取,而把自己的背囊留在地上,有些金磚甚至滾落出來。法羅埃爾望著他,為自己在此時居然還能產生仇恨而暗暗吃驚,怒火喚醒了他的意識,他知道這是他最後的機會。
他眼望德克拉斯的寬肩,憎恨對方的年輕,憎恨對方襯衫下凸出的肌肉,憎恨這個將他玩弄於掌心之上的德克拉斯。
憤怒給了他力量和決心,他用手指緊握金磚,極慢地提離地面,然後站立起來,他竟然不可思議地高舉起金磚,正當德克拉斯轉臉瞧他時猛擊下去。法羅埃爾手中的金磚脫手擊中德克拉斯的太陽穴,後者僅及短呼一聲就仰面倒地,在流滿鮮血的臉上,眼睛兀自睜著,那裏面是最後的驚愕,是完全無法理解的驚愕。
法羅埃爾又變成孱弱不堪,他無法站立,雙腿搖晃,全身疼痛。他磕磕碰碰走向倒在地上的水壺,清水已從裏面流出到土裏,壺內空無一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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