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咧嘴笑笑,想到了史蒂夫,想到我一周前的模樣以及同神奇女郎對比的模樣。「是很重要的。」
「比別的事都更重要嗎你會盡一切努力來爭取?犧牲所有的東西?」
「噢,不是所有的東西,」我說,「比較明顯的是我們部願意花很多錢、很多時間,不太情願但義不得不放棄一些通常的食物,也不能像從前那樣享受坐著的遊戲,不得不多做一些運動了。不過我想我們誰也不打算像吸血鬼的表妹伊利莎白-巴索利那樣殺害許多年輕的處女,在她們的血池裏洗澡那種極端的事情。」
她的黑袍飄拂我的側身,原先筆直的後背和繃緊的雙肩如今松弛下來了。我猜不透原先人家怎麼在她面前把我們形容一番的,現在聽我說幾句可笑的逗樂的話,倒像是如釋重負了。她的面孔掩藏在面紗和陰影之中,我甚至看不清她的眼睛,她常常垂下雙眼,或者轉過臉去,但此時,她說:「跟我來!」
正是午夜時分,那邊就是原始森林,不過我倒挺好奇,看來她清楚要到什麼地方去,所以我就跟著她走。她帶我沿著河岸走進森林。
「晚上森林裏可有美洲虎和猴群,」我說,「我們可不能進森林。」
她瞅了我一眼,帶有懇求的神色,我只有聳聳肩,跟在她後面撥開樹枝奪路前進。盡管在夜裏,但月光明亮,療養中心的燈光也在映照著四周,阿黛爾實在無需帶著她的「L-L-比恩大砍刀」,除非為了防大蛇和鱷魚。大部分地段不長什麼雜草。我們越往深處走,我越高興,因為我感到身體輕快了。前面引路的女人像鬼魂一樣在樹叢中時隱時現。我們走了就像是幾個小時,從無交談,走過了療養所周圍中等高度的樹林,走過砍伐後長著幼樹的區域(阿黛爾提到過的),來到長著大樹的地方。
「我希望你知道,」黑衣女人溫柔地說,「在我的土地上,婦女之間的友誼是生活中最重要的關系,因此,友誼對我是神聖的,而欺騙是令人憎惡的。我不會輕易地向你顯示什麼,我把選擇的權利留給你。我不想借此欺騙你。控制你。」
她朝一棵粗大、色黑的樹幹徑直走去,我以為她要鑽進去或者去擁抱它,都不是,只見她站在大樹幹前,兩臂前伸、用一種很怪的、帶有呼吸音的語言喊著什麼話,這話的回聲在風的嗖嗖聲、雨打樹葉的吧噠聲、枝上鳥雀翅膀的撲打聲中回蕩著。
我正在注視著,慢慢的,我眼前有一種發光的東西,像是一些地衣(苔蘚)出現在樹幹上,串聯起來,上上下下地奔跑,樹幹一邊吸氣吐氣,一邊重新組合成一個婦女的形狀一個極大的身軀,腰粗膀圓,葉狀的頭發,深陷的綠色眼睛,出著長氣,朝下看著我。
「你見到的是一個精靈姐妹」,黑衣女人對我說,「一位林妖、樹精。好好地跟著她。」
我把頭抬得高了又高,才能看清這個其高無比的能活動的生物。沒法不跟著她走。「我呃我總以為林妖都是些小東西,」我對黑衣女人說,可是樹精自己來回答了:
「你說的那是些幼樹,」像是風在大樹枝中低語,「它們都要死了。」
慢慢的,她成了半人半樹的樣子,似乎還不能完全獨立,直到走出來站在我面前,樹根的痕跡看起來就像是撕碎了的袍邊。「來」,她說,把我領回到林子裏去,黑衣女人尾隨著我們。樹精走過時,發出歎息聲、嗖嗖聲,兩旁的樹舞動它們的樹枝,善意地回應著她,一些小樹興奮得東倒西歪。我的視野所及,還有一些人形想從樹幹中鑽出來,又止住了,窺視著(多半是害怕,而不是害羞)樹精領我走向成熟樹的墳墓。還不等我開口,她就在我面前紮了根,變回一棵大樹了。療養中心的邊沿傳過來嘈雜的人聲,很快,醫療部門的三名工人拉出一台像是特大號滅火器那樣的器具,把一些噴嘴對准一棵棵大樹的樹基,把特殊氣味的熱泉水噴到樹根上去。
「今兒晚上弄這一片」,一個講葡萄牙語的人說,「明兒晚上一定要弄新樹了。」
我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躲在變成紅木形狀的樹精後面,屏住呼吸看著這些外表很正常的人在表演他們的夜間灌溉活動。世界上沒有什麼理由不讓他們來,按說他們也沒有必要反對我在觀望,可是,樹精卻采取了保護我的姿態,黑衣女人幹脆融進樹精的陰影中去了。我雖沒有特別的理由要躲起來,也沒有特別的理由去面對他們。所以,我也只是在樹精身後等待時機,直到幾名工人離去,他們已經用灑水罐澆完了半英畝樹。
「看來他們挺費勁的,」我對黑衣女人說。「你想要我幹什麼?賣給他們一套噴水設備?」
黑衣女人未說話,樹精把頭垂向剛澆過水的那片樹叢。這些樹叢的樹精紛紛顯形了,但什麼地方出了差錯。
和我面前的端莊、高傲,外表年輕貌美(盡管又高又大)的樹精不同,這些材精部是奇形怪狀,不合尺寸,手臂上、大腿上長滿腫塊和腫瘤,頭發稀稀拉拉、松脆易折,面孔和全身的肌肉凹凸不平,到處都是裂縫。
「行了,」我對黑衣女人說,「這幅圖畫說明了什麼?
我猜你同你的朋友帶我到這裏來不是讓我看人們把荷蘭榆木病傳播到此地來了,黛安娜?」
「你認出了我?」黑衣女人回答,摘下面罩,露出了那張熟悉的、完美的塞米斯錫拉公主的面孔。
「我可沒有那麼多的熟朋友能同樹講話,樹不但能聽而且還回話。為什麼你同你的朋友不把所有這些事情告訴我,然後你就可以說清楚你到這裏來做什麼?」我知道,她們要對我說的事,我不會喜歡的,所以,在樹精顯形之前,黛安娜先向我道了歉。
大大小小的、可愛的與變形的樹精,齊聲哭泣,聲音之大,猶如正在醞釀一場暴風雨。我對黛安娜多少有點氣惱,毀了我的假日,使我卷入這場超自然的夢魔之中。我確信很快就什麼都不知道了,然後醒過來,發現什麼事情都好好的。
黛安娜並未阻止我。我在一根濕的樹根上一絆,跌撞到一棵小樹上,有什麼熱的、黏乎乎的東西粘到我頭發上、面頰上、手臂上、腿上。我抬頭,望見樹精腫脹又皺縮的臉孔。它的眼睛正往外滲著樹液。
「好吧」,找說,仍感疲倦,仍有點氣惱,但不怎麼埋怨了。「這兒出了什麼事?」我對黛安娜非常了解,她是絕個會制造麻煩的,尤其不會制造反常的、怪怪的麻煩。但她就像是一塊磁石,也許某些受到不公正對待的無辜者需要有位特殊的人來救助他們,為此把她請出來呢?也未可知。通常,這些事歸她管,不歸我管,我也願意留給她來幹。但這一次好像受害者和她希望我來出點力。我可不是超級英雄的材料,即使用凡人的方法我也不能每次都弄得很好,但我喜歡把自己想成一個好人。「我猜,我們不願讓治療漸門的人員知道我們在這裏,而他們在某種程度上要為這些樹負責,呃」我把臉上的粘液抹掉
「麻煩。」
黛安娜朝大樹精點點頭,大樹精慢慢地舉起樹枝,似乎在把擋住了面孔的頭發整理回去。她的眼裏也流出樹液,掛在了臉上,甚至綠色的手指間也滲出了樹液。
「自從有了樹和人,人就砍伐我們樹,為了他們自己的用場,砍伐我們的房子、我們的身體。我們的母親,為了補償這類損失,分配給我們那樣的土地,我們可以不受幹擾的成長直至完全成熟。當人們開始來到那些土地上,母親送給他們別的禮物:小小的、神聖的禮物那邊流淌著的神秘泉」樹葉狀的腦袋垂向療養中心。「泉水是給我們的禮物,也是給非植根生物的禮物。泉水使我們的身軀長得又高又直、一直能碰到太陽,使我們的根紮得極深極深。泉水也延長非植根生物的生命,使他們保持著靈巧和強壯。我們需要泉水時只用一點點水,我們是為了成長與健康,而他們,非植根的生物,是為了年輕、有力。非植根生物的身體回到土地中去,給我們的幼樹增添了營養。我們作為回報,讓他們居住在我們的樹幹和樹枝中,當我們死亡時,我們的軀幹也將成為我們自己的後代的營養物。可是,人們來了。
他們拿走的太多太多,電動鋸帶走了年長的和成熟的,留下來弱小求助的幼樹與樹苗,或只留下光禿的土地不許我們紮根。現在,他們把神聖的泉水控制起來只讓他門用並且弄髒了這些水,所以,正如你看到的,他們拿這些髒水澆灌我們的根,我們那些年輕的樹就變彎了、變弱了,因為過於早熟地成長,它們的纖維被抻開了。」
「我見到過它們的年輪兩圈年輪,外圈非常大,使人誤以為是老樹,」我說。
「那麼,你明白了。要是這樣繼續下去,找們就要完了。我們當中,已經長大的將被人們砍伐派用場,小樹看起來誤以為成熟的也遭同樣的命運。不用多久,這片土地將成為光禿荒蕪;姐妹們同我都將無影無蹤。」頭一批朝霞染紅夜空時,她再次傾訴她的苦衷。她猛烈擺動著、哭泣著,又變回一棵樹,樹枝激動得直哆嗦,樹冠因悲傷而晃動。她回進樹叢,樹叢中的人形也紛紛退隱,嘈雜聲也止息了,只有我同穿黑衣的塞米斯錫拉人站立在樹林裏,在河邊迎接來黎明。碼頭邊不見了小船。同裝飾民間藝術圖案的直升飛機一樣,小船也是每周來回兩次,載來肥胖的、樣子疲乏的乘客,向文明世界再送回去苗條的年輕的人們以便他們再次抓住生命的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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