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地,他的脈搏和心跳恢複正常,他重新開始重重地呼吸,最後終於睜開了眼睛。我看到他的瞳孔擴大,緩慢地轉動著,就像我使他一開始進入迷睡狀態的情況一樣。
「達文波特,」我趕緊說,「快說!發生了什麼事?」
「他們跟我說」他的聲音仿佛是從身體內部的深處使勁拉出來的「當我再回去飛行的時候,我什麼也不會記得了。我不會記得」他點頭表示同意。
我彈響指頭,他松弛下來。「現在怎麼樣啦?」
他用一只手撐著站起來,離開了睡椅,臉上出現了又驚又喜的神色。「我的宇宙服,我的衣服。他們正要給我穿上呢,好,好」他做了一系列激動的刷刷的動作。「我自己能夠穿上這些該死的東西的。」
他把手舉到頭頂上,小心翼翼地扭動著,好像穿進一套緊身衣服。他「調整好」各色各樣的鉤扣和夾子,最後將手伸上去,把一件東西罩住頭部和肩膀,那顯然是他的頭盔。「當心啊,」他喃喃自語。他看了右邊又看左邊,進行檢查,又點點頭說:「好,行啦。」
「保羅,怎麼樣啦?」我問他。
「他們正把我弄回去呢,密封艙就在這兒嘛。」
「現在,你在什麼地方呢?」
他全身仿佛都裝在宇宙服之中,緩慢而笨拙地伸長脖子轉動著。「看來就像航空母艦上的飛機庫甲板,」他喃喃自語,「如果可能有這樣大的航空母艦的話。天呀!就像是帕特裏克空軍基地裏的跑道啊,好幾英裏長呀。」他做出了一些古怪的扭來扭去的動作。
「現在怎樣啦,保羅?」
「回到自己的密封艙裏來了,」他吃力地說,哼著,調整著自己的位置。他看看周圍的情況,接著說:「他們對飛船的手冊懂得不比任何人差啊。」
他吸進一口氣,深深地躺在睡椅中。他像這樣做的時候,全身似乎都壓平了。他這種姿態保持了相當久,雙頰深陷,兩眼內縮。慢慢地,慢慢地,他的容貌重新變得豐滿如常,呼吸也逐漸正常,眼睛睜開來了。就在這時候,他的臉立刻露出笑容,他說:「喂,你這個藍色的漂亮的老地球啊。」
「保羅,」我說,「你在哪兒?」
他注視著我,接著飛快地向遠方望過去,仿佛仍然在凝視著距離遙遠但迅速靠近的地球。「在密封艙裏,向家裏飛,」他理所當然地說,「60小時後再進入大氣層。」
「那艘巨大的宇宙飛船怎麼樣了?」我說,「那手術室呢?」
他撥動開關,檢查刻度盤。「我完全不懂你說的是什麼意思,朋友,」他不耐煩地說。
很顯然,那一番遭遇,那一番確實存在過的遭遇,已經過去了。他已被重新投入飛行,過去六個小時的記憶在明確的意識領域裏已經完全失去了。我彈響指頭。「當我數到三的時候,達文波特上尉,」我緩慢而又清晰地說,「你就會回來,完全忘記你在這兒說過的話。一,二,三」
他安安靜靜地坐著,然後說:「完了嗎?」我點點頭。他說:「真有意思,剛才的事一點也記不得了」
「沒有什麼要記住的,上尉。」我告訴他。
後來,我跟弗蘭德上校核對了談話記錄,我問他達文波特在宇宙空間飛行歸來後是否經過熒光透視檢查,弗蘭德搖搖頭。
「我想對他進行胃腸系統的全面檢查,」我說,「越快越好。」
「可是為什麼單單選上胃腸系統呢?」他問道,「難道達文波特說過胃腸不舒服嗎?」
「沒有,他沒說,」我回答說,「問題正在這兒他照理是應該要說的。」
對達文波特的胃腸系統進行了全面檢查,給他服了通常劑量的化學藥物,使他的內部器官在X光照射下清晰可見。在熒光透視中,兩件非常奇怪的事引起了注意:由胸骨到下腹部,一條細細的長線閃耀著觸目的光輝。同樣,在盲腸的整個部位位於腹部右下側的大腸開始的那個地方也閃射著一樣的脈動光輝。
達文波特的病曆表明:他從來沒有動過闌尾切除手術也可以這樣說,事實上沒有動過任何外科手術。
經過仔細的詢問,達文波特承認,他剛剛被挑選來擔任繞月飛行的任務,腹部右下方1/4的部位就痛得相當厲害,還略微有點發硬。這也就是說,他已經表現出闌尾炎的症狀。可是,他當時卻認為這種疼痛是神經激動引起的。
他還承認,就在火箭發射後,那兒痛得特別厲害。毫無疑問,強大的地心引力在他的腹部上產生的重壓使這種情況顯得更加嚴重。但是,他說,自從他飛過月球背面,重新看見地球後,這種痛苦就消失了。
對達文波特進行了探測性的手術,以求查明他體腔內的奇異光輝的光源。正是在這次手術中,我們發現達文波特的闌尾已由專家切除顯然才切除不久,粉紅色的新組織覆蓋著切除的刀口。
但是,更奇怪的是:就在已經切除的闌尾上面的盲腸部位,有一長串淡藍色的有規則的幾何圖形:三角形,圓圈,點,長劃。我認為這是一種用永不褪色的惰性墨水畫出來的文身記號。
到現在為止,達文波特體內發光的光源還沒有查出來。但是,我覺得可以肯定,這是某種放射性過程的殘餘效果。那種放射性過程是用來刺激組織再生,使傷口在一瞬間愈合的。
然而,某些淡極了的傷痕組織確實還留在達文波特的身體內,完全足以證明達文波特的腹部一度被切開過,這是毫無疑問的。
第4頁完,請續下一頁。喜歡 Amo hot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