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回到了實驗室,表面上,我忙極了,從早到晚不停地說,口舌幾乎磨破。然而,說話的不是我,真正的我極其空虛無聊,整天地躺著,只想心事。雖說我已三十多歲,經歷的生活卻十分簡單,實在沒有多少心事可想。
我突然發現自己竟有點懷念韋納了,我想與他對話,但他沒有回應。
我開始打瞌睡,這是衰老的表現,我很悲哀。
「不會的,林鐺兒,你還有未來。」
一個意念清晰而深刻地閃回在我腦中,是韋納。我有一點莫名的高興,精神一振:「剛才你在哪裏?為什麼不出現?」
「去查看你最近的記憶。林鐺兒,我很高興,你一個人也沒殺。」
「我本意是想多殺幾個的,只不過沒有機會。」我恨恨地想道。
「林鐺兒,連你的思想也要撒謊,可惜你忘了我在什麼地方與你交流。」
他的話提醒了我,我思索了一會兒:「韋納,請你仔細查看我的大腦,看我是否已失去作為戰士的優秀素質,淪為平常人。」
「做平常人有什麼不好?只有平常人才能體會到生活中的種種樂趣。正是因為缺乏平常人,整個帝國都變態了。」
「韋納,幫我審視一下自己,為什麼看見屍體我就手足發軟?」我的頭開始痛起來,不知為何,那兩具母女緊擁的屍體總在眼前晃蕩。
很長一段時間過去,韋納沒有出現,我知道他正在我腦中各個層次的記憶中遊蕩。
當他再次出現時,已是傍晚。他的聲音裏充滿了我不明白原因的快樂。「給你看些東西。」
沒有經過雙眼,一個女孩子的影像直接進入我腦中:小小的,瘦而弱,頭發似枯草般,衣衫襤褸。她鑽進一個龐大的垃圾處理場,專心致志地在臭味熏天的汙物中翻尋東西。
我的臉抽搐起來,呼吸變得急促。這一幕竟然如此熟悉,那些我要竭力徹底忘掉並以為已經忘掉的往事,竟又曆曆在目。
二十年前,天一黑,我也去垃圾場,尋找一些還能進口的食物。
耳邊仿佛又有人喚我:「垃圾女!」一聲聲尖利的呼喚刺痛我的心。也許正是因為幼年受盡欺淩,所以我發誓將來要出人頭地,並有意把自己鍛造得比大多數男性還要強硬、冷酷。
我覺得自己眼中酸澀,似有眼淚正在湧動,我竭力控制著情緒,問:「她為什麼生活得這樣苦?是不是與我一樣,自小失去父親?」
「是的。她的父親死在你的手中,如果你還記得八年前落基山脈的那場屠殺。」
我如遭當頭一棒。盡管我殺過的人太多,早就忘了誰是誰,單記得那次行動後得到一枚勳章。
「她父親是五月党徒?」
「不。是個平民,只不過她家湊巧靠近我的一個集合部。斬盡殺絕,不是你的一向最簡便而又行之有效的戰術嗎?」韋納的譏諷裏充滿了悲憤。
「不!」我尖叫一聲。我第一次發現自己竟是如此鄙視殘忍,連自己也不願多看一眼。我不能再面對這一個我,我怎麼會是這副模樣?
周圍的試驗人員全圍過來。
「頭痛。」我疲倦地回答。
4號長官看了醫生一眼,後者遲疑了一下,遞給我一顆藥:「吃下去,睡一覺,頭痛就會消失。」
韋納還在我腦裏述說著。我近乎悲哀地要求他:「閉嘴,我寧可去死也不願意再讓你剖析我。你是個專挖人瘡疤的流氓。」
「林鐺兒,你現在為自己的過去羞愧,同時遷怒於我。其實,現在的你已經有了一些連你都未察覺的變化。」
「什麼變化?」我不禁問。
「快吃藥!」4號長官不滿我的猶豫,大聲催促道。
我寧可再頭痛一會兒,也要先知道我身上有些什麼新東西。要是一睡覺,等於關閉了與韋納溝通的大門。
我把藥丸壓在舌底,咽了咽口水。醫生扶著我平躺下,一邊說:「十秒鐘後,你就能擺脫所有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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