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句很不好意思的話,我雖然是一個大學講師,但是在業餘時候,卻愛寫點科學幻想小說。如果我的業餘愛好是種花、養鳥、下棋,甚至養蟋蟀,在旁人看來都是正常的;如果我僅僅寫點小說,這也是可以理解的。小說之前還要加上「科學幻想」四個字,似乎就有點「那個」了。在同行的朋友中,我經常是要成為善意的嘲笑對象的。
我只有笑而不答。在離開土坑之前,我最後看了石筍一眼,此刻它那灰白色的身影映在夕陽的餘暉之中,真是「挺然聳峭」,不像古代的遺跡,倒有點像一枚即將破空飛去的火箭。
雖然這印象在我的腦中僅僅是一閃而過,但是當時我並不知道,正因為我在這個星期日的下午缺少了一點科學幻想,我已經錯過了可能是人類科學史上最大的一次發現,鑄成了工作中的一次大錯!
石筍的失蹤
我回到家時已經很累,渾身灰塵。我洗了一個澡,隨便吃了點晚飯。剛剛放下碗,老賈已派人送來了一疊新發現的竹簡的照片。這個人的作風是絕對科學的:說一不二,一絲不苟。
我把自己關在書房裏,開始研究照片。看來老賈在野外已經作了初步的整理工作。竹筒是按順序排列攝影的,雖然經過了2000多年,墨寫的古隸①倒還清晰。
①古隸是西漢時流行的一種書寫體。
略一瀏覽,我就知道這確實是一部早已佚失的書,名叫《漢流星行事占驗》。記載西漢歷史的《漢書》在《藝文志》部分①記有《漢流星行事占驗》八卷,將它列入「天文」一項,並且說:「天文者,序二十八宿,步五星日月,以記吉凶之象。」正因為中國古代的天文學家是將天文現象和人世禍福緊密聯系在一起的,所以他們的觀察就特別細致。《漢流星行事占驗》是一部根據流星的方向、顏色來判斷吉凶的書,所以也保留了漢代以前很多流星的記載,在天文學上無疑有重要的價值。不過我最感興趣的,卻是下面這幾句話:
成都石筍,其數有十,周懿王時流星墮地所化。二百年亡其一。人不可觸,觸之不祥。耆老相傳雲:石筍來自天河。去至天河也。
①《藝文志》就是當時的圖書目錄。
整整有幾分鐘之久,我坐在桌前,只感到浮想聯翩,整理不出一個頭緒來。石筍是「流星墮地所化」,我想起了它那光滑的外殼和流線型的形狀。「人不可觸,觸之不祥」,我想起唐代劉太尉叫工人去鑿取它時,「電閃雷鳴,工人倒地不起」,還有我和小葉都體驗到了的那種強烈的觸電感覺。石筍本有10座,「二百年亡其一」,而根據記載,公元5世紀時還有3座,公元8世紀時有2座,現在只剩下了1座。當然,從唐代到現在並不止200年,這又是什麼緣故?石筍「來自天河,去至天河」,我想起了那高溫的燒過的地面……
一種最大膽、最不可思議的設想突然攫住了我。我喘了一口氣,暗中告誡自己,不,這不可能,千萬不能往那方面去想。朋友們的嘲笑是對的,我是科學幻想入迷了,而且別人還會說這不但不是科學,甚至不是科學幻想,這是胡思亂想。我會受到世人譏笑的。
但是這種念頭一經出現,就頑固地在我頭腦中盤旋不去。它像夏天裏一只討厭的蚊子,趕走了又飛回來,趕走了又飛回來……
我上床時已經快12點了。我終於決定明天約幾位搞自然科學的朋友去看看石筍,這並不是要證明什麼假設,僅僅是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帶著這種自我安慰的心情,我入睡了。
我被小葉吵醒的時候,天還沒有大亮。他那捶門(不是敲門)的聲音,恐怕把我們這幢樓房的居民全驚動了。我以為是哪裏失火了,趕快披衣開門。
小葉沖了進來,衣服只扣了一顆紐扣,頭發是直豎著的。他一看見我,張口就說:
「老師,石筍不見了!」
「什麼?!」我懷疑我聽錯了。
「石筍不見了,失蹤了!」
「怎麼會失蹤的?」
「不知道。」
「什麼時候發生的事?」
「不知道。是一個上早班的建築工人告訴我的。他發現昨天豎起來的石筍不見了。我跑到現場一看,果真不見了。我通知賈主任以後,拔腿就趕到你這兒來了。」
我到達石筍街時,老賈已經在那裏等我。雖然時間還早,工地上已經聚集了很多人,七嘴八舌,都在議論這曠古未有的怪事。老賈找了幾位建築工人當糾察,不許閑人走下土坑。
其實只要站在坑邊一瞧,事情就清清楚楚的了。石筍已經無影無蹤,原來豎立它的地面,已經凹了下去,泥石全燒化了,成了一層釉質,就像另一座失蹤的石筍留下的痕跡一樣。
那麼,昨天晚上這附近有沒有發生異常的現象呢?周圍的居民很快就提供了情況:雖然離石筍最近的幾座民房都在100米以外,但是淩晨2時左右,這一帶的居民都感覺到了地面震動,窗外閃起了一片白光,然後聽到了一陣轟轟的聲音。有的居民以為發生了地震,曾經走出房子觀察過,他們看到了一個迅速離去的飛行體尾部噴出的火花。
銀河茫茫
當我和老賈、小葉再一次談起石筍的時候,那已經是兩個月以後的事了。在這兩個月中,老賈又接受了一項緊急任務,出去搶救一座石墓,前幾天才回來。而我和小葉則夜以繼日地守在曾經保存過石筍的現場,和工人們一道用細網篩篩選從石筍旁邊推開的浮土;這種浮土堆得就像一座小山似的,要一筐一筐地仔細檢查,真有點大海撈針的味道。但是我知道如果找不到證據,那麼我們對石筍研究的結論就永遠會留下一個缺陷。這真是一場拼意志、拼耐力的工作,我們每天在炎炎的烈日下,在塵土飛揚之中,一筐又一筐地篩著土,把最後剩下的小石塊、碎磚全撿出來,用放大鏡一塊一塊地檢驗。也算是皇天不負有心人吧,經過一個多月單調而繁重的勞動,我們終於找到了我所想要找的東西,並且很快就收到了化驗的結果,這結果與我事先的推測是符合的。現在我們終於可以說,真正解決石筍之謎的一切證據,都已經搜集齊全了。
老賈回到成都的當晚,就跑到我這兒來打聽我們的工作有什麼新的進展,剛好小葉也在我家商量寫科學報告的事,因此我將各方面匯集來的情況作了一次介紹。
我們都坐在書房外的涼台上,寧靜的夜空如同一面黑色的天鵝絨的天幕,覆蓋著我們這個孤獨的地球,覆蓋著我們這些在占有的時間和空間兩方面都十分渺小的人類。閃爍的星星,就像嵌在天幕上的一顆顆晶瑩的鑽石;若隱若現的銀河,仿佛是被從天幕背後射來的神秘的光芒所照亮的微微波動的飄帶。涼台上放著的幾盆茉莉花,散發著沁人心脾的幽香。於是,我開始了我的敘述:
「所謂成都的石筍,不過是從宇宙空間向地球發射的10台自動觀測器。看來確實是每隔200年自動飛回去一台,將它搜集的資料帶到某一顆星球上的高級智慧生物那裏去。每飛走一台,就留下一塊燒壞的地面,還有熔化以後又被噴射氣流沖開的綠釉陶粒,這就成了杜甫誤會的碧珠。在公元8世紀中期,杜甫還親眼看見了最後剩下的2台,在這以前,已經飛走了8台,這就是說,它們已經在地球上經歷了1600年。從8世紀初期往前推1600年,大約是公元前900年,正是西周懿王的時代。這與《漢流星行事占驗》的記載是相符合的。」
「這種自動觀測器,實際上是裝在一枚自動火箭上的。這種火箭裏層是金屬,外層是某種耐高溫的材料,這是抵抗火箭穿過地球大氣層產生的高熱所必需的。由於它的顏色、質地都像石頭,所以人們一直誤認『石筍』是石質的。關於這一點本來極難證明,但是感謝那位劉太尉,他叫人鑿壞了一枚火箭的外殼。只是由於金屬機體帶有電荷,才避免了進一步的破壞。這種電擊的滋味,我和小葉都嘗過了。我想,當年鑿下的碎屑,一定還保留在石筍附近的泥土中,所以我們幹了一個多月的笨活,硬是把幾塊殘片找了出來。經過化驗,證明這是一種有機矽的材料,目前我們地球上的科學技術水平還難以複制。它可以耐高溫,但卻比較脆,所以用普通的鋼鑿可以鑿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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