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悚篇

 石筍行

 童恩正 作品,第2頁 / 共6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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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X年4月4日,我記得是個星期日,我在書屋裏和一位老朋友閑談。他姓賈,是我的同行,也是搞考古工作的,是研究部的主任。老賈平日不大修邊幅這是考古學家的通病。戴深度近視眼鏡,瘦削的臉頰,門齒有點外露,經常是胡子拉碴的,不分冬夏都穿一件褪了色的藍布工作服,看樣子更像一個老師傅而不像一個老學者。其實他是一個極有野外發掘經驗的實幹家,又是國內有數的研究戰國文字的專家。當時我們的話題,又扯到了石筍。這是因為老賈剛從青川縣發掘了一座西漢墓回來,在墓中出土了一批竹簡①,據估計,是一部早已佚失的古書。老賈曾經在野外粗略地看過一遍,發現其中提到了石筍的傳說。聽到這裏,我當然十分高興,希望他盡快讓我看看這寶貴的資料。老賈說技術室剛好把竹簡的照片印了一套出來,他回去就叫人送來給我過目。

①在紙張發明以前,中國的文字是寫在竹片或木片上的,這種寫著字的竹片叫「竹簡」,木片叫「木牘」。

事情就像編小說似的湊巧,我們剛談到這裏,外面就有人敲門。我去把門打開,一個頭發蓬松、臉色黝黑、敦篤結實的小夥子就沖了進來。他穿了一件染滿塵土的卡其布中山裝,不過這衣服的穿法就像別人穿夾克衫一般,領口大敞著,那上面兩顆紐扣是從來不扣的。此人是我過去的學生小葉,現在和老賈在同一個單位工作。

最近成都市重新規劃,在西城進行街道建設,這一帶恰好就是杜甫詩中「子城」的所在地,古物很多,所以文物考古部門派出了一些幹部,經常住在工地,准備配合基建工程,隨時處理發現的文物古跡。我知道近來小葉一直在參加這項工作。不過他星期日急如星火地來找我,卻是為了什麼?

都當了幾年的幹部了,可是這青年人急躁的脾氣似乎依然如故。他人還沒有坐定,就興奮地叫起來,那嗓子震得人耳朵發響:

「老師,我們找到石筍了!」

我沒有回答,皺起了眉頭。凡是我的學生都知道這是一種警告,意思是說:「別先下結論,證據呢?」

「老師,我……我的意思是說,這極可能是石筍。」小葉改口了,在他寫畢業論文時,曾經多次接受過這種警告,「不過地點、形狀確實都和記載相符合。」

老賈開口道:「什麼時候發現的?」

小葉這才看清老賈在座:「啊,賈主任,你也在這裏。我們是昨天發現的,弄了一天才把周圍的土清理幹淨。」

「哦,怪不得我都不清楚。談談情況吧!」老賈說。

小葉搔搔頭:「我們只找到了一座,是橫倒在土裏的。我覺得周圍的現象有點反常,你們最好能去看看。」

現場之謎

我們很快趕到了現場。


  

這裏原來是石筍街的中段。新規劃中的兩條大街正好在這裏相交,所以周圍100多米的舊民房都被拆除了,准備修一座漂亮的街心花園。「石筍」就是在清理地基時發現的。它被埋在2米深的土裏,底下壓著秦漢時代的文化層①。小葉的工作效率很高,現在周圍20米的土都用推土機推開了,所以「石筍」已經全部暴露出來,躺在土坑的底部。它實際上是一根粗大的石柱,不過一端尖銳,一端齊平,長約6米,直徑1.5米,看樣子確實像一根龐大的石筍,杜甫說它「高丈餘」,可能是指露出地面的部分。

①「文化層」是考古學上的術語,這是包括古代人類活動面留下來的痕跡、遺物和有機物所形成的堆積層。

我們下到土坑的底部,蹲在「石筍」旁邊仔細觀察了一番。首先使我感到驚訝的是,它的表面令人難以置信地光滑。在我20年的考古生涯中,盡管古代人民的智慧和創造力不止一次地使我感到意外,但是這一次我仍然無法想象這種表面是如何加工出來的。其次,它的石質致密,呈灰白色,看上去有點像花崗岩,這又是罕見的現象。因為在蜀國的時代,人們使用的工具都是青銅器,不能加工堅硬的石頭,所以我們過去發現的「墓志」都是紅砂石的,像這種堅硬的石頭,確實是頭一次見到。我用詢問的眼光看看老賈,他搖搖頭,表示無法解釋。

小葉把我領到「石筍」的另一側,指著一個被鑿壞的洞給我們看。這個洞位於靠近底端約2米的地方,長約30厘米,寬10厘米,形狀很不規則,看來就是唐代那位劉太尉幹的事。從位置上看,它當年剛好在露出地面的部分。現在我可以同意小葉的判斷了,這的確是古代的石筍。

洞裏面塞滿了積土。我做了一個手勢,根據野外工作的默契,小葉立刻知道了我的意思,他拿來一柄手鏟,很快地將洞裏的積土掏出來。看來這個洞深超過10厘米。土掏幹淨以後,小葉還伸手進去摸了一下,就在這時,只聽見他大叫一聲,就像劈頭挨了一棒似的摔倒在地。

我和老賈嚇了一大跳,趕緊上去將他扶起來,幸好他還沒有受到其他的傷害,只是臉色蒼白,渾身顫抖。我們問他是怎麼回事,他也說不清楚,只說自己是觸了電,我們在周圍檢查了一下,沒有發現任何電源。

我懷疑問題還是出在石筍上。因此彎下腰去,再一次檢查了那個鑿開的洞,土掏完以後,在它的底部,露出了黑色的裏層,閃著一種金屬的光澤。難道石筍是雙層?只有外面是石質的,裏面是金屬的?

我試探著將手伸進去,老賈和小葉擔心地望著我。我先摸摸石壁,沒有什麼感覺。再將手往裏伸,一接觸到黑色的裏層,頓時一種強烈的電擊感覺傳遍了我的全身。我不由得「哎呀」一聲,幸好小葉扶住了我,才沒有跌倒。

我們幾個人滿腹疑團,面面相覷。這石筍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這種神秘的力量究竟從何而來呢?


  

還有一個問題,如果這真是杜甫詩中的石筍(我對此已經不再懷疑了),那麼,另外一座又在哪裏?既然劉太尉曾經用鐵鏈將它們相連接,那麼彼此間的距離就不會太遠。

還是小葉打破了沉默:「老師,你再來看看這裏。」

小葉把我們領到離石筍20米左右的一處地方,指著一塊剛清理出來的地面說:「這個現象也是不好解釋的。」

這是一塊直徑5米左右的凹地,雖然剛剛從地底下暴露出來,但平整、光滑,看上去就像表面塗了一層釉質似的。但是等我用手鏟吃力地撬開它旁邊的一塊泥上,從剖面去觀察時,我發現這不是塗抹的什麼東西,而是直接由高溫燒成的。看來這塊地面曾經歷過極高的溫度,以致表面的土壤、砂石都熔化了,以後就凝結成了一整塊。在離表層5厘米以下,還看得出一些半熔化的砂石。甚至連30厘米以下的土,都被燒成了磚紅色。沒有3000℃以上的高溫,哪能將土壤燒成這樣子?而古代的人們又是怎樣獲得這種高溫的?他們究竟在這裏燒過什麼東西?

在凹地的周圍,我發現了一些大小不一,形狀也不規則的綠色的釉珠。原來在這一帶,密布著一些秦漢時代的綠色釉陶片,其中有一些似乎是被燒化了,又被什麼力量噴射到空中,落下來後,在砂土中凝固,就成了這種樣子。

我看了一下羅盤,這塊凹地和橫倒的石筍在正南北線上。無論從方向、從距離來看,如果另外一根石筍確實曾經存在的話,它就應當豎立在這塊凹地的位置上。要是情況真是如此,它又到哪裏去了呢?這樣大的石柱,即使破壞了,也該留下點痕跡吧?

我只感到這現場充滿了難解的謎。我過去自以為解決了石筍之謎,但是,當石筍真正出現在我眼前時,它卻引出了更多的謎。

無論如何,這些問題並不是現在我所能回答的。小葉征求我們的意見,下一步該怎麼辦。老賈和我商量以後,決定先將石筍豎立在原來的位置上,再請各方面的專家來共同研究。根據我們多年的經驗,任何文物古跡,只有在盡可能恢複當年的狀態的情況下去研究它,才是最有效的。小葉與星期日還在加班的建築工人聯系了一下,他們處理這樣的事情很有辦法。在一輛大吊車的幫助下,一個小時以後,石筍就穩穩當當地直立起來了。

分手的時候,老賈戲謔地對我說:「以後的事,與考古無關,這是你們這些科學幻想小說作家發揮靈感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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