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文,我是愛你的。」
他將信放在登山包上面,用石頭壓好,然後將剩下的糧食飽飽吃了一餐,只帶上繩索、電筒、沖鋒槍和照相機,就出發了。
兩個鐘頭以後,陳翔到達了懸崖頂上。從這裏攀著藤蘿吊下去,就是洞口了。根據兩次觀察到這怪獸的活動時間進行分析,它顯然是白天休息,晚上出來覓食的,所以陳翔最大的希望,就是它現在正在睡覺。如果陳翔的動作十分謹慎,那麼就有可能悄悄對它進行觀察,而不被它發現。但是如果這真是一頭恐龍的話,它的一切習性,它的感覺器官,恐怕也是與一切人類熟知的現存的動物兩樣。想到這裏,陳翔對於自己的行動,又感到十分沒有把握了。
陳翔從小就不是一個知難而退的人。他不顧自己的內心深處是如何的緊張,仍然沉著地檢查了自己的裝備,然後謹慎地沿著懸崖邊緣的雜樹藤蘿爬下去。從遠處看,這塊石壁雖然是直的,可是岩石表面由於多少個世紀以來的日曝霜裂,風化現象十分厲害,罅縫很多,所以他不太困難就爬到了洞口之上。在這裏,他用繩索系在樹根上,自己慢慢吊下去,終於在洞口側面一塊突出的岩石上站住了腳。
陳翔察看了一下周圍的環境,他發現這個洞口露出水面的部分雖然不大,但埋在水下的卻似乎還很深,完全夠一個巨大的動物出入。洞底是向上傾斜的,因此進洞幾米以後,就完全幹燥了。這個洞十分巨大,它的穹頂離開地面足足有十幾米。陳翔沿著洞壁的石縫往裏面爬去,不久就到達了露出水面的洞底。
陳翔在這裏略為休息了一下,他感到自己心房跳動十分劇烈,額上在泛出冷汗。這時他想起了很多為科學事業獻身的科學家的事跡:有的人為了堅持正確的天文學觀點,被中世紀的宗教法庭燒死在火刑架上;有的人為了摸索政府疾病的方法,甘願自己被凶惡的病菌奪去生命。這些偉大的人格迸發出的燦爛的光輝,此刻似乎照亮了這幽暗的地穴。他又想到了從上小學到參加工作這十幾年中社會對自己的培養,老師們對自己的教育,同志們對自己的支持。他感到自己並不孤單,無數的友誼之手似乎就在他身後,擁托著他,支援著他。等到陳翔站起來再度前進的時候,除了他的嘴比平時抿得更緊以外,他已經完全恢複冷靜和沉著了。
越往裏走,光線就越暗淡。四面被水侵蝕得奇形怪狀的石灰岩,就象一頭頭神話中的怪獸,隨時使人驚懼停步,折磨著人的神經。進洞三十多米以後,洞拐了一個彎,周圍的一切就墜入完全的黑暗之中了。這時陳翔的行動就更加緩慢、小心,他將照相機移到胸前,由於害怕暴露目標,雖然將電筒握在手中,卻不敢打開,只是一步一步摸索著前進。他的眼睛雖然看不到任何東西,但是鼻子了卻聞到了一種特殊的腥味,這使他知道自己離怪獸真正的巢穴已經不遠了。
一個人如果面臨著迫在眉睫的危險,那麼他就可能產生一種預感,一種保護自己的強烈願望,有人稱這種預感為「第六感官」。不管怎樣,現在恰好是這種第六感官救了陳翔的命,因為盡管他是陷入了一片寂靜的黑暗之中,既沒有聽到輕微的呼吸聲,更沒有看到什麼異常的景象,他卻象觸電似的突然站住了,他已經感覺到了,自己並不是這寂靜的洞裏唯一的生物,就在這黑色的帷幕後面,就在這近在咫尺的地方,有一雙眼睛在死死地盯著他,這是一雙殘忍的眼睛,它在等待陳翔步入陷阱,它在等待突然襲擊的機會……
陳翔站在那裏,他的每一條筋肉都繃得緊緊的,這種緊張的氣氛就象無形的鉛板似的,從四面八方壓迫著他,使他難以呼吸。這時候他已經忘記了謹慎,忘記了可能產生的其他後果,僅僅出於一種求生的本能,他不自覺地按亮了電筒,光柱移動著,於是就在他的眼前,出現了一種人類只有在夢魘中才能看到的恐怖景象。
就在離他不到十米遠的地方,就象一塊矗立的山岩似的,蹲著一頭足足有兩層樓那麼高的巨獸。它的頭厚重結實,大小形狀都有點象一部推土機。下顎向前突出,如同推土機前面的鋼鏟。血盆大口張開著,露出上下兩排半尺長的獠牙。脖子又粗又短。前肢長著三支鐮刀似的利爪,看來是它主要的搏鬥武器;後肢強壯有力,彎曲著撐在地上。它的身後拖著一條長尾,全身覆蓋著一層濕淋淋的鱗甲。唯一與它龐大的軀體不相稱的是它的眼睛,長在額部的兩側,但是很小,閃著一種殘忍的綠光。現在,任何人都不能懷疑了,這是一頭恐龍,一頭真正的、活著的霸王龍。
足足有半分鐘之久,這一人一獸互相凝視著,對峙著。恐龍,在一個遙遠的歷史時代裏曾經是地球的主人;而人,卻是現在的地球的主人。在他們之間,原來橫亙著成億年的歲月,而現在,這兩個歷史時代的產物卻在這黑暗的山洞裏相遇了。
最先動作的是陳翔,他的手機械地摸到了照相機的按鈕,輕輕一捺,閃光燈的光芒刺目,裝著廣角鏡的照相機攝下了這一震驚世界的畫面。在強光照耀之下,恐龍微微退縮了一下,但是仍然沒有其他的反應。
陳翔童年時代的夢想,現在已經實現了;他的科學研究,也得到了證明。他的手指扣到了沖鋒槍的扳機上,只要微微一動,50發子彈就可以密集地打在恐龍的頭顱上,但是在這關鍵時刻,陳翔仍然沒有開槍。他知道這種珍貴的化石動物現在已經到了滅絕的最後關頭,它是科學研究的寶貴對象,是屬於全人類的財富。當恐龍沒有主動襲擊人的時候,陳翔沒有權利去打死它。於是他熄滅了電筒,想在黑暗的掩護下退出洞去。事後他才知道,熄滅電筒,這是他犯下的一個致命的錯誤。
就在洞窟恢複黑暗的一瞬間,恐龍從麻痹的狀態中解脫了,它那巨大的身體一躍而起,同時發出了一種震耳欲聾的怒吼聲。陳翔機靈地往旁一閃,雖然躲過了利爪的一擊,但是恐龍的身字微微一側,它那又粗又長的尾巴卻以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掃了出來,快得使陳翔無法躲閃,這真是可怕的一擊!陳翔65公斤的體重,就象一塊小石頭一樣給掃得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石壁上。他只覺得頭部嗡的一聲,便癱瘓在地上了。
恐龍回過頭來,狂怒地又大吼了一聲,然後一躍過來,張開大嘴,准備一口將這送上門來的食物吞下去。陳翔這時已經處於半昏迷的狀態,即使他的意志力還在支撐著他,使他不致完全喪失知覺,但是行動的能力,他卻是沒有了。
「但願照相機能保存下來……」
這就是閃過他的頭腦的最後一個念頭。
恐龍的嘴已經伸到了他的前面,他感覺到了從它大嘴裏噴出的腥氣。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兩道白光劃破了黑暗,照亮了龐大的、醜惡的恐龍的頭。與此同時,陳翔聽到了一聲熟悉的、多次在他夢裏縈回過的聲音:
「陳翔!陳翔!」
這是秦小文的聲音!
陳翔睜大了眼睛,但是恐龍的頭擋住了他的視線。就在這時,他注意到了恐龍奇怪的表現,當強烈的電筒光線射到它那沒有眼瞼的、象綠玻璃似的小眼睛上時,它雖然仍然張著大嘴,作出一副嚇人的姿態,可是就象陳翔初次看見它時那樣,完全不再動作,而是靜靜地停在那裏,活象一頭神話中的惡龍遭到了魔咒一樣。於是多年積累的科學知識,長期培養的邏輯推理的習慣,閃電般地使陳翔得出了一個結論:由於恐龍多少年代都是晝伏夜出,因此感官也相應的發生了變化。它的眼睛可以在黑暗中看到東西,但在強光的刺激下,它不但是盲目的,而且光線的刺激反而影響到它大腦的平衡作用,使之不能有效地指揮身體的動作。這樣,只要光線不滅,人們在恐龍面前就是安全的。
「小秦,用電筒射住它的眼睛,千萬不要熄滅電筒!」
陳翔用盡最後的力氣喊著,他只感到自己的聲音低得可憐,從嘴裏不停往外嗆血。
「秦小文,你別怕,用電筒照住它!」這是益西甲措的聲音。接著,陳翔感到自己的朋友大膽地鑽到了恐龍的頭底下,用有力的雙手將自己抱起來,迅速朝洞外退去。陳翔還想囑咐一下秦小文留心,可是他卻昏迷過去了。
等到陳翔醒來的時候,他已經睡在營地的篝火邊了。東方朝霞滿天,白色的霧氣正緩緩從湖面升起,就象一層帷幕正在拉開。新的一天已經開始了。
陳翔回過頭去,他看見秦小文仍然坐在自己身邊。她那又大又黑的眼睛裏充滿了緊張和懸念,臉色是蒼白的,看上去顯得有點憔悴。
「小文……你怎麼會來的?」他孱弱地問。
秦小文按住了他想支撐起來的身體,微微一笑:「我不是早就講過嗎?我要跟你來找恐龍!」
正坐在火旁准備早餐的益西甲措插嘴了:「她得到你不回內地休假的消息後,馬上就動身到西藏來了。等到她到了地質隊,我們已經出發,於是她也追了上來。我到牧場時,正遇見她在打聽到惡龍湖的路,所以就一塊兒轉來了。我們一到就看到你留下的信,知道你進洞考察去了,於是她一秒鐘也沒有耽誤,馬上拖著我就跑。唉,也幸虧我們沒有耽誤,好險哪!」
「你們沒有傷害那恐龍吧?」
「沒有,」秦小文又笑了笑,「我把兩支電筒放在岩石上,照著它的眼睛,就悄悄地退出來了,說不定這醜八怪現在還規規矩矩站在那裏發呆呢。」
陳翔又問:「科學考察隊什麼時候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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