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舊石器時代簡單的刻畫說服力還不夠強的話,這個立體的銅像卻令人無可置疑了。要是古代的人們沒有親眼見過這種形象,那麼他們是絕對不可能創造出與化石動物完全一致的怪獸來的。
在春秋時代,青銅□是用來盛酒祭祀祖先的禮器,在這上面鑄上了恐龍,就證明當時人們也是崇拜這種生物的,這與舊石器時代的傳統一脈相承,而且又開了以後有關龍的神話迷信的先聲。總而言之,這個青銅□的出現,已經解決了科學上的一個重要問題,它證明陳翔有關中國崇拜龍的起源以及恐龍的殘種曾經在康藏高原與人類共存的假說,全是正確的,無怪鄭教授要如此欣喜了。
「我祝賀你!」鄭教授緊緊握住了陳翔的手。這位秉公無私,心中只尊重科學真理的老教授,由衷地為自己學生的成就而感到驕傲。
秦小文雙頰也出現了紅暈,她只有用玩笑來掩飾自己的感情:「陳翔,現在可以說,你真的找到恐龍了。」
陳翔有點手足無措,他不習慣聽別人的贊揚,因此嚴肅地說:「不,不能這樣說,問題並沒有徹底解決。」
鄭教授問道:「你還有其他的推測麼?」
陳翔把他們引到牆邊掛著的一幅地圖前面,指點著說:「從現在的資料來看,恐龍活動的地區,是隨著時間的推移,自東向西逐漸退縮的。在第三紀開始時,也就是七千萬年以前,四川全境都有恐龍活動,其中包括霸王龍,這是有大量化石資料證明的。到十萬年以前,所有的恐龍都滅絕了,但是有一支霸王龍殘存著,我們在岷江上遊的雜穀腦河畔發現了他們的痕跡。到公元前六世紀左右,霸王龍仍然存在,不過退到了金沙江畔。今天,金沙江畔當然沒有恐龍了,不過……」
陳翔突然停住了,他為自己設想的大膽感到了震驚。
鄭教授用鼓勵的眼光看著他:「說下去!」
陳翔囁嚅著:「我是想,在金沙江以西荒涼的原始森林中,是不是可能還有霸王龍的存在呢?從春秋時代到現在只有兩千多年,兩千多年,在生物進化史上,只不過是短暫的一瞬呵!」
鄭教授思索著往來踱了幾圈,最後才點著頭說:「哦,這想法不錯,有道理!不過要解決這個問題,光坐在書房裏是不行的,要進行野外實地調查!」
陳翔說:「鄭老師,現在西藏地區正在開展地質普查,如果您允許的話,我把畢業論文完成以後,准備去參加一支勘探隊,摸一摸那邊的情況。」
鄭教授高興地說:「好,我支持你!」又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對秦小文說:「小閨女,你平常不是也很關心陳翔的研究嗎?畢業以後也到西藏去鍛煉一下吧,幫幫陳翔的忙。」
秦小文裝著可憐巴巴的樣子說:「他不帶我去嘛,他從小就瞧不起我。」
鄭教授還是象當年一樣地拍拍她的肩膀:「要帶的,要帶的,你是我的好學生,他會帶你的。」
除了傻笑以外,陳翔真不知道該怎麼辦。看著秦小文戲謔的笑容,他忍不住在心裏罵了一句:「調皮鬼!」
參觀結束以後,鄭教授要留下來開座談會,陳翔和秦小文先回學校。一路上,兩個人中間出現了一種不自然的沉默。陳翔忽然感覺到,在鄭教授開過玩笑以後,他與秦小文的關系已經達到了一種新的默契,增添了新的內容。這使他十分幸福,一種無法用言辭表達的幸福。
在圖書館前面,兩個人該分手了。陳翔忽然打破了沉默:「小文,我回憶了一下,從小學到現在,今天是我們唯一沒有吵架的會面。」
「無論如何,今天是你第一次邀我出去度周末嘛!」秦小文幽默地說,「但不是看電影、聽音樂,而是討論科學,參觀博物館!」
五
兩個騎士並馬站在懸崖之上。他們黑色的剪影,清晰地映在高原特有的蔚藍得近似透明的天空之中。
在他們腳下,浩瀚的湖水一直延伸到遠遠的雪山腳下,茂密的原始森林從四面環繞著它。從這懸崖的絕頂上往下看,景色可以明顯地分成幾個層次。中間是墨綠色的湖水,波光粼粼,反射出萬道金光。湖畔有一條白色的沙灘,好象鑲嵌在寶石周圍的一條銀飾。近湖的低坡上,是一片由青楊、白樺、槭樹、八角楓構成的雜木林,紅、黛、黃、綠,色彩斑斕。再往遠處,從半山開始,就是整齊的雲杉、冷杉構成的針葉林了,它們挺拔的軀幹直指蒼穹,鋸齒形的樹梢構成了一片青翠的、波動的地毯,覆蓋著陡峭的群山。針葉林以上,白雪皚皚的山峰高矗天際,它那晶瑩閃亮的尖頂逐漸變得淡薄,最後好象與藍天融為一體,顯得格外的深邃,格外的莊嚴。
「度柱措!」益西甲措輕輕地說。
「惡龍湖!」陳翔用漢語重複了一句。
是的,這就是惡龍湖。經過20天艱苦的旅途以後,他們終於到達了這神話似的湖泊的旁邊。但是他們卻沒有想到,這個多少年來在藏族的民間傳說中披上了一層神秘外衣、有著這麼一個不祥的名字的大湖,卻呈現出一種如此美麗的景色。
只要是在南藏山區生活過的人,誰不知道惡龍湖呢?據說在很古老很古老的時候,西藏被一條惡龍所盤踞,由於它堵塞了向東流的雅魯藏布江,於是江水橫溢,西藏全部淪為大海。以後佛祖在喜馬拉雅山中開辟了一個孔道,使雅魯藏布江改向南流,西藏才重新露出水面。為了防止惡龍作祟,佛祖就施展法力,將它囚禁在這個湖中,並且與惡龍商定,近湖30裏路以內的人獸,它可以作為食物,但是它的活動範圍,卻不能越出30裏路以外。在訂立這個協定以後,佛祖又將協定的內容告訴了降生在孜塘地區的藏人的始祖,希望他的後代不要進入這個禁區,以免受害。
這段傳說究竟是什麼時候產生的,它的可靠性又如何,這已經無法探尋了;但是無論如何,它卻在藏民中代代相傳。多少個世紀以來,放牧的人,不敢讓牲畜靠近湖邊;趕著犛牛的商隊,寧願多繞幾天的路程,也不願意經過這裏。日久天長,垂著藤蔓的森林,深可沒膝的野草,深深地將這湖泊包圍起來。它曾經迎來過多少朝霞,送走過多少落日,多少個世紀靜靜地流逝了,可是它還是象形成的那天一樣,永遠沉睡在這闃無人跡的深山之中,沒有人來擾亂它的寧靜,沒有人能揭示隱蔽在這深深的冰水下的秘密。
近幾年來,陳翔一直跟隨一支地質勘探隊在藏南地區考察。當惡龍湖的傳說傳到他耳朵裏以後,立刻引起了他強烈的興趣,可是由於勘察的任務很緊張,他沒有到這一帶來的機會。今年夏天,他終於放棄了回內地休假,邀了他的朋友、地質隊的藏族想到益西甲措,一同來到了惡龍湖。
惡龍湖,在地圖上看來近在咫尺之間的惡龍湖,要到達它的身旁,對於旅行者來說卻充滿了難以描述的艱險。他們翻過了海拔五千米的大雪山,攀著溜索滑過了深不可測的激流,最後不得不用斧頭在原始森林中硬砍開一條道路,才達到了目的地。盡管陳翔已經習慣了高原的野外生活,但是這趟旅程,仍然是他從事地質生涯以來最艱苦的一次。
即使是處在這樣一種賞心悅目的境界之中,陳翔和益西甲措仍然感到了這存在於惡龍湖畔的一種特殊的氣氛。是寧靜?是荒涼?都不是。這是一種死寂,甚至是一種緊張。林間聽不到小鳥的啁啾,樹枝上不見松鼠的跳躍,草叢中不見警惕的黃羊,湖裏不見遊魚引起的漣漪。就連他們胯下的駿馬,不知道是由於長途跋涉或是有什麼不祥的預感,也顯得特別的膽怯,幾次不顧人的馭使,想要退下山去。
陳翔在山頂上攝了幾張照片,繪了一張簡單的地形圖,然後和益西甲措分散開來,尋找化石的標本。沒有過多久,他們就在岩頂的一條縫隙中,發現了大量的蚌殼、介形蟲和有孔蟲的標本,這就再一次證明了這裏的高山,在多少年以前確實受過海浪的沖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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