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托尼道。他看看手表站了起來。「糟了,我得趕快點,」他把布萊思勒的論文拿起來遞給他。
「拿著吧,彼得,我還有複印件。我知道你沒有足夠的時間來仔細考慮這一切。看了之後,你再來找我,行嗎?」
「當然,」托尼說道,「我會回來找你的。」
等到他退了房以後上路時,他仍在暗自好笑。他想,布萊思勒不會再見到他了,因為,布萊思勒根本就不知道該和誰取得聯系,只知道一個叫彼得什麼的人。但一想到他現在沒有目的地時,笑容慢慢消失了。他不想再到半島的北部去了,盡管那兒有朦朧浪漫、清爽的森林,但他不想一個人去。他沒有一個他回家去見的人;辦公室裏也從不會有人等著他回去。他東晃晃,西蕩蕩;但最終他還是會拖著他收集的那堆沉重的學術論文回去,交上他關於這次專題會的專欄報導,然後在下一次任務到來之前輕松輕松。他突然記起了布萊思勒的話,人們會因為他的工作爭得頭破血流。
他的確是工作性質裏所陳述的那種人:負責報導各種各樣的學術專題會、討論會的特別助理編輯,不管那些會議是在巴黎、香港還是波士頓或別的什麼地方舉行,只要是涉及到兩個或者更多大學代表參加的,他都得去。
有時,他想知道當年那個開槍射他的監督人現在被提升到哪級軍銜了,或者是否早就被開除了。托尼自己從來沒懷疑過那本身是場意外,但一涉及到那個好戰的分隊長,事情就不那麼簡單了。他知道,要是因為另外那兩個特工甚至從來沒有因為一時粗心受到過指責,就應該是這個分隊長了。有時候他都不知道為什麼中情局會想辦法馬上就讓他,托尼,進了哥倫比亞大學,保證讓他取得碩士學位後,然後又讓他得到這個美差。因為要求這裏的工作人員至少有碩士學位。
但有時他也不那麼吉利地想,萬一有一天中情局會找他回去,需要他……他從未把後面的可能想清楚過,畢竟,他們會要他做什麼呢?
前面的路標在提示他,到底特律改行右車道,他小心地轉向左邊駛去。
那晚,他坐在一座仿鄉村建築的安有紗窗的門廊裏,看著太陽慢慢從密歇根湖面墜落。蚊蟲在沙官邊嗡嗡地拍著翅膀想要進來。這一天他都在漫無目的地開車,竭力說服自己忘掉喬治娜。她對他來說太老了。她至少40了,而他才31。他曾經很得意因為一個老點的女人會覺得他有魅力。他忘不了當他提及她在各種會議上發表的論文時,她那種感激的神情,事實上她還協助他寫了關於她自己的一些短評。但對他打來的電話,她卻是六個中可能最多會回上一個。對此她的解釋卻是:她的丈夫好忌妒,而且經常守著她。
為了逃避那段感情不複存在的現實,他又想起了關於基因是宇宙主宰的幻想。他心裏在假定,就算這一切都是真的,所有的求生的本能、巧合、來自集合的無意識的信號、好運甚至守護天使,都可以歸於唯一的一個來源,而那個來源是遺傳學的。然後又怎麼樣呢?從他參加過的無數次專題會中,他知道基因型的成功率的增長速度已達到令參與其中的專家都驚訝不已的程度。所以他又繼續想道,假定他們成功地找到了那個控制基因,並且把它分離出來,那又怎麼樣呢?令人驚訝地他很快就找到了答案:培育出一類優秀物種,一種超人。
他對自己這個主意感到好笑。他望了望遠處,天空中最後一抹橙紅色的雲彩也在慢慢變暗了。當天空如墨色般完全暗下來後,他走進房問,帶著點興趣重又瀏覽起布萊思勒厚厚的論文。他開始從頭再看一遍了。
布萊思勒列出了三十至四十個研究對象的名單,每個名字下都有一則相當完整的檔案資料。他已經作好了准備工作。那些研究對象分散在全國各地;其中他選中的五個都住在曼哈頓方圓百裏之內。每個人都至少有兩次死裏逃生的經歷;在下面的注釋裏,還標明了報道他們這些經歷的各類報紙。
托尼簡要地看了看,然後翻到了總結部分。布萊思勒已預見到了托尼所想到的幾個問題:他們中沒有一個人的父母表現出他的後代的這種生存特征。大多數的調查對象都是他們親生父母的獨生子女,當然也不排除他們有同父異母或同母異父的兄妹的可能。幾乎沒有調查對象顯示了他們的其他不同尋常的特征;他們是社會上的人群的一個很好的橫斷面:有的很聰明,有的遲鈍;有的是工人,有的是醫生、技師……但他們所表現出的一項共同特征,便是從會讓他們喪生的環境中死裏逃生的能力。並且,至少其中的五個人,很難找到他們取樣。
當他合上文件夾時,他幾乎為布萊思勒感到悲哀了。可憐的老頭,居然在這上面花了六年多的時間。他記起布萊思勒在餐館裏說的一句話了:「你知道象這樣的人還有多少嗎?我們永遠也不可能知道,因為沒有人記錄下那些,恰好沒有登上那架墜海失事的飛機的人;沒有人記錄下那些辦公大樓被炸毀當天卻待在家裏的人;那些改變路線因而避免了二十輛車撞毀爆炸的人,還有那些……你明白我的意思。我們不可能知道他們中的每個人。」
那些彎下腰挽下褲腿,因而避開了本該射中心髒的子彈的人,托尼突然想到,那些站起來轉身卻避免了腦袋開花的人。
噢,好家夥!他走出門廊,看著月光下波光閃閃的湖面。過了一會兒,他脫掉衣服,腰上系了條毛巾便去遊泳了。湖水冰冷刺骨。一邊遊,他一邊在想,他可以向布萊思勒證明他的理論有多古怪了,他現在只需要一直朝威斯康星遊去,直至又冷又累象塊石頭一樣往下沉。下一次再遊吧,他決定朝岸邊遊去。
他躺在床上,放松著渾身的肌肉,他不知道要是布萊思勒曾向他取血樣,他當時會怎麼辦。他渾身的肌肉一陣陣抽搐,他很快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清晨,他發現自己又開車駛回南新東部。先是打開收音機聽了一會,然後又跟著磁帶上的辛格弗雷德的歌聲哼了一陣,他一直想竭力回避這個問題:為什麼?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又會回來了。
假日飯店裏已沒有空房。總台服務員很熱心地建議他到克洛格中心去,那兒一定會有住房。
他以前從沒有開車在這所校園逛過;似乎這裏被設計成一座迷宮,不管他從哪個方向轉出來,都會一次又一次看見同樣的那條棕色的河流。連操場林蔭街道以及修剪整齊的草坪都似乎久無人至,有種奇異可怕的靜寂。當他第三次駛到植物園時,好運總算在等著他了;他看見布萊思勒博士正和另一個人在他前面漫步走著。他停下車,打開車門想追上布萊思勒教授,把他的論文還給他。突然他停了下來,半蹲著離開了車。那兩個人向他這邊稍稍轉個身的時候,他恰好看見了他身旁那人正是他久無音訊的老朋友:道格-漢斯丁斯。他倆正朝一個溫室走去,都沒有面朝他,他又退回車上。
這次他朝大河道開去,大河道是南部東部的一條主街道。然後,他掉頭朝南新駛去。毫不考慮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他把車停在一個面積有幾英畝甚至幾英裏大的購物中心前,拿著布萊思勒博士的論文,走過一家辦公文具店,用那兒的複印機把每件材料都複印了一份。然後裝在他買來的大信封裏,在信封上寫好他自己的姓名,由住在賓夕法尼亞的斯特勞茲伯格的母親轉交,在街上的一個郵局把它寄了出去。這一切都做完後,他又朝密歇根州立大學校園開去,這一次,他一下就找到了克洛格中心。
克洛格中心是這次會議的主會場;在這裏,學者們交談學術成果,共進午餐。許多專家在這兒訂了房間。並且會議主辦單們位還安排了接待員,配置有花名冊和一般性的介紹文章。大廳裏,托尼和幾個專家在交談著,他被告知要等一會,然後有人給他送來了一份發言稿的複印件;另一個人又給了他一個文件夾。他正在等著道格-漢斯丁斯或者是布萊思勒教授,不管他們倆誰先來都行。
有人又給了他一份文件夾,他接了過來,然後一個女人把他帶到了一個四室裏;然後他看見布萊思勒博士和道格先後走進來了。那女人正用力拍著他的胳膊:「你要參加今天下午在這兒的會議嗎?」她問,「是在三點。」
「噢,彼得!』布萊思勒大叫了一聲,然後便從門口步子沉重地朝他這邊走來。道格-漢斯丁斯此刻正在接待台查看回程安排。
那女人看起來很迷惑,因為布萊思勒博士走過來,不由分說地抓住他另一只手把他拉到了另一邊。「彼得,你還帶著我的那些材料嗎?我以為你已經離開了,他們說你退了房。」
那時托尼手裏正拿了好幾個文件夾,一個馬尼拉紙的大信封和他自己鼓鼓囊囊的公文包。「當然,它們就在這裏面。」他把公文包放在旁邊的小桌上,取出布萊思勒博士的論文,又把剛收到的那幾份塞了進去。「在接下來的幾個星期裏,我會再看一看。」
「不,不」,布萊思勒匆匆地說,抓過論文,用雙手緊抱在胸前。「可以了,彼得,你剛讀過就行了。你沒有必要再補充什麼。」他朝後退了兩步,轉身很快離開了。
托尼再次把公文包合上,這時,他聽到道格的聲音竟在他耳邊響起,「哈,我敢打賭你就是托尼-曼乃蒂!」
道格抓住他的肩膀把他轉過來,仔仔細細地看著他的臉,然後給了他一個猛烈的擁抱。「上帝啊,我們已有多久沒見過面啦?八年,還是九年?你最近在忙啥?你怎麼啦,看上去好象你在收集賭注似的。」他一邊說,一邊拉著托尼朝前門走去,離開那些在屋裏轉來轉去的人。「到個人少點的地方喝杯咖啡怎麼樣?嘿,記不記得我們過去常常逃課去喝啤酒?那才是快樂的日子,對不對?」
他們過去從未一起出去喝過啤酒;事實上,托尼從沒有象現在那樣愛喝酒。「你也是來參加會議的學者嗎?」他邊走邊問。
「不是,不過是任務而已。聽聽那夥人談論共同開發太空資源的經濟意義。噢,真是麻煩。」
接下來在咖啡店的那一個小時,道格談了他自己的生活,也在打聽托尼的近況,他談到了過去,問了許多問題;當他提到旅行時,又是一大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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