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站在那兒,直到其他人都離開了,她才走到那墳墓前,棺木還在那兒,有人在上面撒了一把棕色的泥土。
「別擔心,」她對死者說。「沒什麼能讓我害怕,沒任何東西能夠。我會回來的,為你帶來那個花環。」
她沒有手表,但教堂的大鐘告訴她,離她必須回到醫院之前還有五個小時。
安娜有七年沒到過歐特蜜納了,但她沒花多少時間就找到了路。登記妓院的建築都帶著特別的意圖,希望與大街上的妓女們區別開。但那只是促成了多個層次的妓女市場。事實上,不僅僅能找到各種各樣的品種,而且她們中有四分之三的是非法的,而且有很多女孩的擴增手術完全是失敗的,或者是有嚴重的負面影響。這個古老的行業就其本質而言,不可能從經濟中消失。肮髒、秘密、黑暗,都是可交換的商品。
她在向她那死去的愛人述說她無所畏懼的時候,她說的都是事實。但她現在沒時間按常規來處理。她沿著那些建築往下走,下半部分就是那些獨立的妓女等待客人的地方。那些人她都不認識,但她憑感覺就能認出她們,特別是和她一樣有特別標記的女人。不久她就找到了一個抹了一層厚厚的粉的濃妝女人。
「我不想到這兒來和你競爭,」她開門見山地說。「我還得回到醫院去,明天就得去了,但今天我得掙錢活下去。五十鎊就夠了。」
「你倒精於算計,」那女人說,「但你有點緊張。市場需求可不旺盛,我也不欠你什麼,別認為咱們是一根線上的兩只蚱蜢,一只莢裏兩顆豆,這兒可是個野貓吃野貓的世道。」
「我們不是任何一只豆莢裏的兩顆豆,」安娜輕柔地說。「這是很明顯的,他們總是說我們骨子眼裏一模一樣,但我們從不相同,甚至當他們把毒素注進我們的身體中,以便讓我們的細胞接他們想要的方式發展的時候。我們也沒變成淫蕩機器。我的一位醫生告訴我,那是因為我們每個人都不一樣,所以才會弄糟了,我們中每個人的大腦化學組成成分都不一樣,使你成為你,使我成為我。你和我接受的擴增手術都是一樣的。我們經過重植的基因都有同樣墮落的邏輯,但與你上床的感覺和與我上床的感覺是不一樣的,我們都是獨一無二的。這就是為什麼我們的一些主顧會成為常客,也是為什麼他們不顧各種愛滋病的威脅自願,上鉤的原因。你根本不欠我什麼,不因為我們都屬於同一個種類而欠我什麼,但你可不可幫我一個忙呢?當然,如果你願意的話。你可以拒絕。」
那女人久久地盯著她,然後說:「天啊,你簡直但你最好改改你的腔調,如果你想在這兒拉客,那腔調不適合。我去喝一杯咖啡,你有半小時你如果沒抓緊時間,那只能怪運氣不好。」
「謝謝,」安娜說,「謝謝你,」她並不能保證半小時就夠了,但她知道她能夠解決她遇到的所有麻煩。
她在路邊展示了二十三分鐘左右,一輛車停下來了。她很高興只花了這點時間。
那嫖客想把價格砍到三十英鎊,但他那輛車的款式外形向世界展示他並不是個手頭緊的人,而路邊的女人也沒一個象她那樣有味道。
這個客人是個聰明的家夥,他了解自己的品味,也知道如何顯示,他可能沒想到過,醫生們費了多大的唇舌向安娜解釋她身上發生的一切,讓她服從醫療程序,而不是他的胡說八道。他也沒有想到,她對他認為應該從這個事件中學到的教訓絲毫不感興趣。她不想糾正他的觀念,因為他是要給錢的,而且,這些滔滔不絕的話語能使人分心,使她不去注意在這種短暫而痛苦的性交中的其他各種各樣的細節。
「整個享樂的階級不應該被注冊登記,」他斷章取義地用著一些術語。「這是經電腦設計過的令人著迷的蛋白質,但是,僅僅因為在控制空間中呈穩定狀態就認為在精神狀態上也能穩定是不對的。用精神狀態這個詞來指述是一種禮貌的說法,你用妓女的知識去理解就夠了。他們說,他們計劃進行地點和軌跡變換,我覺得他們是在用一座木城堡來抵抗一條火龍。我的意思是,這種東西已知不受控制了。就我個人而言,我並不為之感到悲傷我的意思是,我已經試過了這兒的所有人。我從來不喜歡打扮得漂漂亮亮去赴宴的妓女,我是說把所有的錢花在一個人身上是愚不可及的,就象交尾的母螳螂吃掉公的一樣,根本就沒什麼意思。我喜歡各種東西。我喜歡甜的,也喜歡酸的。象我這樣的人才是二十一世紀的公民,你懂的。在我們這樣的世界中,陌生恐怖是行不通的你得另想辦法。陌生恐怖就是複制今天到明天去,不敢嘗試新東西。就在這兒呆著吧,寶貝,你會發現自己吃香得很。他們沒治好你是你的運氣,你會慢慢適應的,就象我一樣。」
她知道自己以自己的方法在改變,並不是通過每天定時服下的藥品。她改變了自己的思維,靈魂,她知道,通過這樣的改變她還改變了自己的化學體質,在那些基因工程師和專家系統無法預測的細微方面。她知道自己是獨一無二的,阿倫對她的感情就是真正的愛,不是毒癮能夠說明的。如果僅僅是因為上癮的話,就根本不存在問題了;他只需要另外找一個女孩,那女孩可以有與她相同的毒素體質,而且可以免疫,那就行了。
那嫖客並不是個壞家夥,各方面看起來都不是。他用現金付給安娜錢,把她載到蘭柏斯地鐵站門口,他說,正好順路也就是說,他有可能就是愛莎貝爾的隔壁鄰居。安娜沒問其他細節,如果她問了,他也不會說的。這種事兒也有必須嚴格遵守的禮節。
安娜回到教堂的時候,墳墓已經填上了,挖墳的人把花環在地基那安排得中規中矩。安娜在決定如何放置自己的花環之前,好好地打量了一下其他幾個。
她有點吃驚地發覺自己開始的判斷是錯誤的,這兒有幾個基因組合的花環。她很快地想到了,這只是一種虛榮的怪異消費的表現。阿倫那些親戚朋友中富裕的幾個肯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炫耀一番。
她安置好了花圈,退後一步,看著自己的作品。
「我並不希望這一切發生,」她說。「在巴黎,這會被認為是浪漫男人們為妓女而瘋狂,當她得了無法預料的性病的時候,他就瘋狂地開車撞個粉碎,在派勒恩,這簡直是笑話。你是個完完全全的傻子,我甚至不愛你……但我的思維因為我的變異手術下了地獄,所以,如果我能愛你,也許我會愛你的。誰知道呢?」
我也不想這一切發生,他說。這真的只是一次意外。我熬過了最痛苦的脫癮階段,本來可以很好的。也許我還可以和凱蒂和好,也許我可以開始變成人們希望的樣子。
「循規蹈矩的私生子,」她說。「你使這些聽上去全象是借口。你真的這麼想嗎?這只是你一個時期的想法,對不對?這只是與一個瘋了的妓女的一時沖動?」
這是真實的,他老實地說。
「這比那些所謂的真實的事要真實得多,」她告訴他。「那些專家系統比自然母親要聰明得多,四百萬年的自然選擇造就了西班牙蚊和犀牛角;四十年的電腦會成蛋白質就產生了我和一千個妓女。你無法指望自然抵抗這種侵襲,當然,雖然她是最無恥的妓女。你我不過是趕上了進化之火。我猜,凱蒂和愛莎貝爾也是。沒人是一只孤島。」
我不認為那值得贊揚,他說。你可以試著變得熱心一點,悲傷一點。
他是對的,但她不能。她害怕熱切,更怕悲傷。這世界上沒什麼方法能讓她過傳教士的生活那意味著智慧等同於悲傷增加了知識就增加了悲傷,也無法過那類人的生活。不管怎樣,她必須保持理性,回到醫院,否則他們下次就不會讓她出來了。
「再見,阿倫。」她安靜地說。「我想我不能很快來拜訪你。你知道,世界就是這樣的。雖然你一次也沒有到醫院來看過我。」
我知道,他說。你對我而言是沒有任何秘密的。我們是靈魂的配偶,你和我,永遠都是。這麼說比說他依戀她的肉體要好些,但結果都是一樣的。
然後她就走了:回到車站,穿越了三區,二區,一區,回到河邊的那一邊。她想獨自呆著,雖然她知道這絕不可能。
接待員問她為什麼愛莎貝爾沒有用汽車送她回來,安娜說,她讓她在街頭下了車,因為,「我想走一小會兒,」她解釋說,「這晚上這麼美。」
「不,才不是呢,」接待員反駁說。「多雲又寒冷,而且風太大了。」
「如果你是在我這種狀態下你就不會這麼看了,」安娜高傲地告訴她。「我全身上下的細胞都被替換成特殊的物質,如果不是因為藥物,我就在那雲端裏了。」當然,這只是一個謊言,真正的後果更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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