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悚篇

 美食

 大衛 赫爾 作品,第3頁 / 共6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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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因為她懷孕嚇壞了我,孩子。讓我再解釋一下吧。但願現在補救還不太遲。」

我看見丹東的頭前傾,眼睛裏閃爍著衰老的微光,意識到他又要開始講大道理了。我與老人打交道多年,知道沒法打斷他的話。於是我又繼續剝皮,心不在焉地聽他說教,丹東一只拳頭仍然握著吃剩的血淋淋的肚子,另一只手握住矛槍,俯身向我。

「我已經告訴你上百遍關於大戰的事情了。注意聽,孩子,讓我的一些話最終使你開竅。一個世紀以前,生活著億萬人,他們形體相同,只是膚皮略有差異。我知道,你很難想象這樣的大統一,就是我,雖然在戰後第一代出生,自己也持懷疑態度,因為我生下來的時候,瘟疫已經杷世界弄成今天這個樣子了。我的父母告訴我,後來我又常常重複講給你們聽,最初的災難僅僅是病毒橫行,當年就毀滅了全人類的七分之五。但遠比這更可怕的還是後來蔓延的瘟疫。

「首先,古人釋放了一種重新組合遺傳基因(DNA)疾病,與哺乳動物的血漿混合,從而賦於高等動物以語言的能力。盡管那些會說話的動物顯得同你一樣普普通通,卻在不習慣這種變化的人們中間造成極大的混亂與恐慌。接著,又出現了基因誘變瘟疫。

「這種新的病毒與傳染影響了生命的本源,給基因物質注入一種隨機性的因子。從那時起,人和其它哺乳動物就不再產生純種了。我長有16根手指頭,你有8根,腿象鳥腿。還有那個當我們的食物的可憐的家夥可能是從一只浣熊,或者一只猴子,或者一只貓,或者你我的某個親戚變種而來的。物種之間的差異消失了,愚聰不分,世界從此變了樣,與以前有天壤之別。」

「這都是些陳詞爛調,丹東,」我說,「講一些新鮮事吧!」

他徒然生幾分怒氣:「你聽是聽過,但從來沒有用心聽過,這次一定要用心聽。」

「在最後一些日子裏,我的父母和別人一樣,是士兵,又是生物工程師。他們被征募去參加誘變基因瘟疫工程。他們的知識毀了他們,雖然從戰爭中幸存下來,卻不過是活著的僵屍。15年後,我出生了,但不是父母性愛的結果,而是一道政府命令執行的結果,也許那是社會崩潰前的最後一道政府命令。那時候,絕大多數人對後代絕望了,因而很少有人傳宗接代。

「然而,令我們父母悲觀失望的,倒還不是我長得不象他們,而他們知道瘟疫的危害將會在他們的子孫後代的身上加劇,絕不會減弱。據預測,隨機性基因變異率將會一代代增加,最後物種變異到都具有一些共同的基本特征。從繁殖力旺盛的老鼠和其它動物身上,我們已經見到這種變異結果。幾年前,這些動物的變異趨於穩定,它們的生理特征與祖先相比,簡直判若異類。

「我從觀察中擔心其它複雜的哺乳動物現在正在邁進那道門檻。這就是為什麼我很早就決定聽從我父母的忠告,不要孩子。這也是為什麼你和瑪蒂達,由於比我年輕好幾代,應該重新考慮你們的決定。」

「你在瞎扯些什麼,丹東?關於老鼠什麼?」

「你是木頭腦袋嗎,孩子?難道你沒有聽見我講的啥?」

「我聽見了,老頭。我聽你講了上千遍。那又怎樣?如果孩子象瑪蒂達或者我,再美不過了。即使不象,又有什麼關系?就是象你,我也會心滿意足的。」

「你完全誤解了我的意思,這一次你又聽錯了。我講的不是多長幾根手指,或者長一只尾巴,一只豬嘴,或者象瑪蒂達手上的蹼膜,我的意思是基因遺傳可能會產生裂變,從而導致可怕的怪物誕生。我是說,你們的孩子是一個潛在的怪物,你們不會接受他的。我不願間你遭受痛苦。我們還是把孩子打掉吧。如果這孩子證明是有哪怕是有一點點人樣,那我就錯了,今後你們還可以再生一個嘛。」


  

丹東從衣包裏拿出一只上面貼有褪色標簽的玻璃瓶,顯然是藥。頓時,我勃然大怒,猛然將他手裏的藥瓶打掉。「只要我還活著就不行,老東西。」

玻璃掉地黑暗客廳已裂縫的大理石地面上,粉碎了。

丹東的精神一下子跨掉了,顯得疲憊畏縮。我恨不得給他當胸一拳,但還是忍住了,我知道自己餓壞了,再加之對瑪蒂達牽腸掛肚,這才發怒的。我想早點回到她的身邊。「你的哲學是瞎扯淡,老頭,」我說,「還是講一講為什麼獵物這麼稀少吧。"

「要是我掌握有價值的信息,我會落到這個悲慘的地步嗎?」

「我可沒有時間跟你兜圈子,丹東。」

「尊重我點,小夥子,要不然我就不講了。聽著,根據古代文獻和我自己的經驗,野生動物資源在某一生態環境的衰竭可能是由於地震、幹旱或者野火等自然災害造成的,也可能是瘟疫或者獵取無度所致。可是並沒有任何災害,任何疾病的跡象,因此,我相信准是最近出現了生態失衡。也許是某種新的猛獸闖進了這個地區,由於沒有天敵,便耗完了我們當地的動物資源。也可能是本地區某種凶殘動物數量增長超過了極限。我不清楚。我們別無選擇,只有等待出現新的生態平衡。如果我有精力的話,我就離開這座城市,往南遠走高飛。這就是我對你和瑪蒂達的忠告。」

「孩子出生前,我們哪裏都不能去。」

「那當然。我沒有想到這點,希拉裏。不管怎樣,老鼠倒多的是。」

我用襯衫包好屍體,將臨時口袋甩在肩上,丹東拿起他那份生肉,跟著走出客廳,進入狹窄的門廳。我們向外面瞧去,只見茫茫的草叢、水泥地、和風徐徐,沒有任何動靜。我抬頭仰望,大街兩旁高大的建築的窗戶裏殘存的碎玻璃反射出道道月光。不知怎麼的,我忽然想到了瑪蒂達,她對我帶回的豐厚禮物不知有多高興,盡管只是些筋筋疙瘩肉,並不象她在雜志上讀到的美食。


  

丹東和我來到露天裏才覺察到危險。

街道十分寬闊,顯而易見,這個十字路口從前是一個重要的鬧市區。地區中央有一座幹涸的噴泉,長滿了茂盛的牽牛花、長春藤,正好是我們行進路線最近的隱蔽處。我們急忙穿過大街,向那庇護所沖去,躲進噴泉底座中一尊微笑的孩子雕像下面的灌木叢裏,彼此偎在一塊。我們喘氣時,第一次聽見一個詭秘的聲音,預示著大難臨頭了。聲音很輕很輕,猶如悄悄的笑語,太細微了,我簡直懷疑自己的感官有問題。

丹東用肘推了我一下,悄聲說:「他媽的究竟是什麼聲音?」

「我不知道。我討厭這聲音。」

我們緊緊地貼住雕像底座,緊張地環顧四周,只見高高的草叢和藤蔓微風蕩漾,殘缺不全的人行道上幾片樹葉搖曳。我掏出手槍,拉上板機,丹傑放下血淋淋的腰子,握皮矛槍,伸長他那瘦骨棱棱的脖子四處張望。我們倆又同時聽到那神秘的玩笑聲。聽不清楚聲音是從哪裏傳來的,似乎是從我們四周冒出來的,又仿佛是從空氣中,從我們躲藏的常青藤叢裏鑽出來的。

「真討厭,你覺得是什麼東西?」

「我不知道,老東西。閉上嘴。別吭聲。」

聲音漸漸大了,清晰了,我意識到自己在傾聽實實在在的討論,並且驚恐地發現自己能夠揣摸出討論的內容,盡管討論語無倫次,暗藏者的吐詞滑溜溜的,含混不清。

「人人人肉人肉。好吃好吃。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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