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突然的沖動把你嚇壞了,哪怕你只是個小孩,尤其因為還只是個小孩。你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小白貓死去的樣子。於是當斯蓋正努力想作出決定下一步怎麼辦的時候,你已把小白貓放回到象硬紙板一樣的鹿皮上,並且從欄杆上爬回去,離那光溜溜的一窩小貓運運地站著。很沒有男子氣的,你開始笑起來。「對,對,對不起,小貓。對,對,對不起,斯蓋。我真的,真的很抱歉。」你幾乎想讓格蘭比或者是米摩-安妮塔這時候撞進來,看到在他們這間穀物槽裏象教會一樣陰暗焦慮的氣氛中,你正在為剛才想象堵塞而並沒有實施的惡行虔誠地贖罪。在你媽媽的夥伴面前哭一哭會好些的。
「我被感動了。」彭菲爾德說,「但是大聲說出來吧,別再喃喃自語了。」
你讀二年級後有好幾個月住在亞特蘭大郊外精神病治療靜養中心的青少年分部。你在那兒中和了各種錯位的刺激因素。這些刺激因素你把它叫作高射炮從四面八方向你飛來。你在那兒重新學習怎樣在令人絕望的處境下生活而不求助於偽裝、性和藥品。
壞的藥品,醫生們指的是。
而在精神病治療靜養中心他們給你的是好的藥品。這是實實在在的情形而不是譏諷的廢話。金永漢,所謂的野孩子分部裏的一們精神療法專家就是這樣向你保證的,並且抗精神病的藥不會上癮。你每天服二十毫克一種叫作氟呱丁苯的液體,用玩具屋大小的咖啡過濾器一樣的紙杯子裝著喝下去。
「你並不是有毒癮的人。」金說(治療靜養中心的每個人都叫他金)。「你服氟呱了本就好比糖尿病患者要服胰島素一樣。你總不能不給糖尿病患者胰島素吧,那樣作是有罪的。」
你不光只服用氟呱丁苯,你還接受交談療法,休閑療法,家庭療法和手工藝療法。野孩子分部中的有些居民才只有十二歲卻已是吸毒者和性交泛濫的犧牲者。除了上面這些治療外,他們還接受寵物療法。星期三帶進來的寵物中經常都有貓。
最後,彭菲爾德告訴一個同事:「上次那猛烈的一擊看來終究不是件壞事。」
寵物療法是基於那些充滿敵意的,膽小的或者是孤癖的小孩子不善於和其他人交往,卻會和動物相處得很好。他們通常都是這樣的。那些不滿一歲的小貓,互相在一起打打鬧鬧或者追打著毛線球玩兒,或者豎起象汽車上的廣播無線一樣的尾巴探開寵特室的門。他們看上去倒好象是些卓有成效的四條腿的精神病治療專家。
一個把自己叫做鷹玫瑰的十三四歲的女孩兒是躁鬱性精神病患者。他簡直都要對這些小貓發狂了。「哦,」她一邊抱起一只局促不安的煙灰色的小公貓,一邊對著兩只在超大型的空紙盒裏低聲咕嚨的小貓點頭說道,「他們是多麼柔軟,多麼幹淨,多麼……多麼光彩照人哪!」
盡管金永漢嘗試了很多次想讓你融進大家的生活中,你仍然和每個人都離得遠遠的。吸引你注意力的是鷹玫瑰而不是那些小貓。鷹玫瑰是一個不可接觸的人。這兒的每個病人都是不可接觸的人。想到其他任何事情都會造成可怕的暴露,因此,你幾乎不去想。
你們結婚前那一年,瑪蒂一直在北高地大道租一所房子住。那是一整幢房子,雖然不大,但是瑪蒂已經有了足夠的空間。她把一間睡房布置成畫室。在這間房的地板上鋪著一張畫布,她就用大面積的藍色的陰影在上面畫放大了的木蘭心。她把這幅作品叫做你覺得太直白了「藍色的木蘭花心」。她一個季度都在畫這幅畫,並且經常站到梯子上來品評她的作品以決定下一步怎樣處理最好。每個周末作部和瑪蒂睡在畫室旁邊的睡房裏。她的床墊就在地板上擱著,沒有彈簧也沒有床架。有時候你覺得你仿佛正躺在創作中的油畫中間,那是一種奇怪但卻令人滿意的感覺。你也許會也許不會把這種感覺帶到你下個星期在GSU的課上。
一個溫暖的星期天,你醒來時發現瑪蒂的身上印著簡率的藍色花朵。一朵花在脖子上,更多的花在胸前,還有一個靛青色的花束印在她象牛奶一樣潔白平滑的腹部。你無力而驚訝地盯著她。這個你要娶的女入一夜之間變成了一幅由皮膚上頓亂香腫的象花一樣的擦傷組成的阿拉伯花紋。
然後你看到鄰居家那只灰色的波斯貓,羅蜜歐在角落裏一動不動地呆著,露著肚皮,那麼象一個似乎時嘲笑的問後斜靠著滿身毛發的小男人。瑪蒂四處走動著。而羅安歐在用嘴舔著身上的毛。很明顯頭天晚上他從畫室的窗戶進來,在「藍色的木蘭花心」上亂踏一氣,然後跑到臥室來騷擾了瑪蒂。
「我的未婚妻要屬於十九世紀末期的那種唯美主義的牆報的式樣劃圖,」你在那兒冥想著,「我就站在一朵爪子印出的花上給他貞潔的吻。」
你睡在街上,一天到晚穿著同一件發臭的衣服。你有好幾個月沒服氟呱丁苯了。這座城市可能是利馬或者是伊斯坦布爾或者是龐貝,就象亞特蘭大一樣舒適。地獄,它很可能是月球上一個堆滿亂石的火山口吧。你就象個呆子一樣從一個地方晃到另一個地方。你和人打架,靈他們手中的漢堡,零錢、MARTA標記還有舊報紙,但實際上他們所有的並不比你更多。他們也許都是些全息圖上的虛像或者是幽靈或者是些男性樣的骨盆。企圖通過看起來象手表和鑰匙環一樣的搖控器來控制你的行動,好讓你一直都又髒又餓」
對你來說,貓比人更有意義(這些人也許都不是人。)貓是生活中的幸存者,能夠聞出幾個街區以外散發著臭氣的東西,那便是食物。
你跟著三只瘦骨鱗峋的貓沿著龐斯-德-利恩到一家鯰魚飯館的邊門。清潔工正在傾倒垃圾,沾滿油汙的紙片和其他香味撲鼻的殘渣一古腦的流出來。貓就在這些碎片難成的小山上趾高氣揚地來回穿梭,而你則在一只倒扣過來的垃圾梭上站著,發瘋般一個勁兒地挑三揀四。
與奧斯丁教練的實驗室隔著七個屋子的一個間房裏,貝蒂先生正在教授高等初級英語詩歌。他象演員正在扮演哈姆雷特一樣在房間裏踱來踱去,即使當奧格-萊什的詩中有些東西是沉默不語的,或者弗林格蒂的詩中有些東西變幻莫測並且封面是褻讀神靈的,或者卡洛斯-威廉的詩中有些東西是又短又讓人迷惑不解的,他也照樣十分投入地踱來踱去,絕不停步。
威廉的一首詩是關於一只貓的。這只貓爬過一個碗櫥裏面裝著果醬走進一個花盆裏。實際上,貝蒂先生說,這只貓是威廉故意用簡樸風格塑造的形象。每個人都說那根本不是一首詩。它缺少隱喻,甚至還不如卡爾-三德博格的一首詩,寫一只青蛙,為了上帝起見用貓的腿走路來了。
盡管如此,你喜歡這首詩。你甚至都能看見那只小貓小心翼翼地走進花盆去的樣子。第二次上奧斯丁教練的課的時候,你站在解剖台旁竭力想拯救自己。於是就使勁痛背為帕米拉-凡-萊恩、傑西-法婭-卡爾弗、凱西-巴金帶和凱恩西婭-斯比威寫的詩。奧斯丁教練搖著頭,讓人不停地重複那些詩行,好讓他自己也能念出來。這真是令人吃驚。
「貓是用趾行走的動物。」他告訴實驗室裏的人,「那意味著它們用腳趾走路,是趾行動物。」
這時凱恩西婭-斯比威吸引住你的目光。她無聲地動著嘴唇,似乎在說:「嗯,我會變成一株褪色柳,誰曾想到過呢?」
「不象狗或者馬,」奧斯丁教授繼續說,「貓在走路時先同時移動身體一側的前腿和後腿,再同時移動另一側的前腿和後腿。其他象這樣走路的動物只有駱駝和長頸鹿。」
「還有赤裸裸的瘋狂的人們用四條腿走路。」你心想,一邊研究著凱恩西亞的嘴唇,一邊在想有不有被雪豹或者美洲虎養大的野孩子。
太太得了尿路感染。無論什麼時候他要解小便,他就去找媽媽,跨伏下來向她表示他解不出來,而不管此時媽媽是正在拔草還是在後院晾衣服。這樣過了兩三天的時間,馮媽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於是就和你帶著太太去看獸醫。
媽媽在高速公路附近的一家丹尼獸醫院等待太太的床位。太太得的是尿路阻塞,一種公暹羅貓通常會得的病。但此時他手中並沒有為太太做手術清除阻塞的錢。她告訴你說要麼你幫助他為太太付錢治好病,要麼就沒收掉你下幾個月看電影的錢。你抱住媽媽,默默地同意了你們現在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救治你們的貓。手術進行得很順利,但是一天後獸醫打電話來說頭天晚上太太突然病情惡化,快到早晨的時候就死了。
太太那巧克力色和銀白色相間的身體中間纏了很多繃帶,看上去就象包裹起來的馬鞍一樣。
你一個人埋葬了太太。因為媽媽太傷心而不能去。你把太太放在一個和逞羅貓一樣大小的紙盒子裏,在後院的冬青樹下挖了個洞,讓他長眠於此,又用鐵鍬啪啪地往上填土,然後,極度悲傷地為他作禱告。不斷重複著那個悲傷的字眼:「請求上帝……請求上帝……」
兩三個月以後,你剛從學校回來就發現後院一群狗已經把太太從地下挖了出來。你憤怒地蹲下身,痛苦地尖叫著預備向這群狗撲過去,終於把他們趕走了。太太的屍體只剩下一堆亂蓬蓬的毛和幾根峋的骨頭。最明顯的特征就是它那摜緊的腰上把生的骨頭纏在一起的繃帶。
「這不是太太。」你自言自語地說,「很久很久以前我埋了太太,而這不是他。」
你用《亞特蘭大法規》的編輯部分把太太的遺體包好,帶到一個垃圾箱旁,粗魯而漠然地「砰」的一聲扔了進去。直到第二天,你才恢複過來。
第3頁完,請續下一頁。喜歡 Amo hot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