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一個星期天下午,你和另外200個無家可歸的人站在州首府附近「信印三位一體衛理公會教徒聯合會」湯房的人口處。天下著毛毛細雨。一個瘦瘦的但是看上去堅韌不拔的年輕女子正在向每一個想進地下室的人分發用手編了號的票。她穿著牛仔褲和毛衣,前額上立起一束深色的頭發。地下室外的樓梯口站著一個身穿叮格的寬松長褲和花格呢襯衫的男人。他負責檢查隊伍中的人是否有印著號碼的票。有票的人湊夠一組十個,他就讓他們等著,等到樓下的湯房夥計說聲「好了」才放他們進去,其餘的人還得在外面繼續等下一輪。你的號碼印在一張綠色小紙片上已經被細雨打濕了是126。上一組下去的號碼應是96到IOS,你這樣想著。但是隊伍中推推攘攘,充滿了咒罵聲和戲虐的笑聲,你根本無法分辨清楚。一個還不該輪到的惱怒的黑人站在隊伍最前頭。雖然他的號碼是182,但每當新的一組十個人被叫到時他都滿懷希望地揮舞著手中的票,一個勁地想擠過在那兒維持秩序的人。
「你接過多少Carads?」他問,「我生病了。小子,讓我去吃,否則我跟你沒完!這該死的雨。」
當拿著1O9號的小夥子還沒有進去的時候,守樓梯的人就讓182號通過了。看得出來這善行完全是為了擺脫他糾纏不休。你混過接下來的兩組裏。這些人當中有多少是被牽引器的橫杆拖到這個湯房來和你被拖來的情形一樣的機器人或者是人做的機器呢?守樓梯的人並沒戴表也沒晃動鑰匙串。也許他的結婚戒指就是那個遙控器吧。
「上帝啊,」他一見到你就叫起來,「真的是你嗎?是的,是的,難道不是嗎?」
那個守樓梯的叫德克-希利。他說在哈培維勒時他和你一起上學。「還記得帕米拉-凡-萊思嗎?還有凱恩西婭……叫什麼來著?」你走進地下室,拿到你的兩塊白面包三朋治和一Styrofoam杯蔬菜湯,坐到一張搖搖晃晃的折疊桌旁吃起來。德克說服另外一個志願者接替了他的工作,走過來坐到你身邊。這時候你在街上認識的同伴正一門心思地吃著東西。德克不問你怎麼落到這步田地,不譴責你也不勸告你在你看來,他也許是個月球上的人。
「你已經脫離治療了,對吧?」你一聽就來氣,恨不得接他一頓。「嘿。」他安撫你道,「我去靜養所看望過你。現在要做的事情就是讓你回到那種地方去。」
你抓過三明治,急速地喝湯,自顧自地吃著東西。你用一只眼睛透過水蒸汽瞪著德克,那樣子簡直就和許多年以前斯蓋從她那穀物槽的窩裏用一只眼睛瞪著你時一模一樣。
「我也許有件工作可以給你。」德克壓低聲音說,「聽說過羅克代勒生物公司嗎?」
一年夏天,為著你無法理解的原因,媽媽把你送到弗羅裏達的一個鎮上去看望你的爸爸和他那做過理發師的情婦,她的名字叫卡羅-格蕾絲。他們住在那兒靠她郵購定貨生意的收入過活,有時候又在當地的靈,競賽場上賭狗。
卡羅-格蕾絲也許在競賽場上賭靈,但是在家她是個愛貓的人。她共有七只貓,一只桔子醬顏色的公貓,一只黑白斑駁的公貓,三只三色相間的母豬,一只橙色的雌雄不分的安哥拉貓和一只曼島雜交貓。這只曼島貓尾巴只有四五英寸長,就好象被人用大砍刀砍短了一樣。
「如果斯特布是純種的曼島貓,」卡羅-格蕾絲說,「他就不會有尾巴。他一定是他媽媽下的一窩小貓仔中的一只弄堂公貓。」
說著說著,她打了斯特布一下,高興地咯咯笑起來。她和你媽媽看上去有點象。她們都活路而精力充沛。雖然似乎卡羅-格蕾絲更為粗俗,但是你那禿頭的爸爸為了安全起見,卡羅-格蕾絲叫他「威比」卻毫不在意在寵愛著她。
他們那兩層樓的房子南邊有一棵山核桃樹,投下濃濃的樹影前護著房子。你在那兒住了幾天之後,有一天,卡羅-格蕾絲和你發現她的一只母貓,哈迪-拉瑪縮成一團躺在山核桃樹下,它死了。你跑下來撫摸她,卡羅-格蕾絲跪在你身邊。
「一定是摔下來的。」她說,「許多人認為貓的動作太靈巧了,絕對不會摔跤。但是它們也有犯錯的時候。我猜我的哈迪是忘了這點。多麼遺憾的事情。現在看看吧。」
那天你悲傷極了。卡羅-格蕾絲理了哈迪,為她做了祈禱。她的禱告充滿了令人憂傷的言詞,任何人看了都會掉淚的。任何人。
「我聽夠了這些蠢話。」彭菲爾德說,「告訴我你在羅克代勒生物公司做了些什麼,為誰做的,為什麼要這樣做。」
「我正在盡我所能。」你咕嚨說,「我正在把你的腦袋放進緊硬的、不變形的夾鉗裏去。」
「阿道夫,」彭莫爾德說,「你正給我的是一幅貓的拼圖。」
當其他藍隊的孩子(精神病治療靜養中心的野孩子分部分成兩隊,藍隊和金隊)都繼續在田野裏郊遊時,你一個人和金永漢呆在工藝室裏。你在一幅拙劣的貓的畫像表面塗抹纖維。這只貓正頭朝下在屋頂上行走。貓下面一個女人和一個十幾歲的男孩滿瞼怒容地對貓指指點點。
「他們在生豬的氣還是在生對方的氣?」金問道。
你看她一眼多麼愚蠢的問題啊。
金走過來和你並肩站著。如果她是誠實的話,她會告訴你根本不是個藝術家。這幅畫也許算得上是你內心的流露,但是它也證明了你沒有任何繪畫或者色彩方面的天賦。
「聽說過英國畫家路易斯-萬嗎?」金說,「他跟三個未婚的姐妹和一大群貓生活在一起。他的精神分裂症直到快六十歲時才顯現出來。但那時已經晚了。」
「真幸運。」你說,「他不用在那麼長時間裏一直都在發瘋。」
「現在聽著,萬只畫貓。他一定是真正地喜歡貓。起先,他為日曆和明信片畫那種討人喜歡的現實主義的貓。這是種普遍的蠢行。後來,一想到那些嫉妒的競爭對手,他就象遭到X光或其他什麼東西的打擊一樣,因此他畫中的貓也變得怪誕,真正充滿敵意和威脅性。」
「比我的還要怪誕嗎?」你用筆猛戳著你的畫說道。
「你那只是個護船碰墊一樣的粗糙的織物罷了。」金接著說道,「在十五年的時間裏他已經畫成一種固定的模式了。他畫了許許多多大眼睛的根據毛發直立的貓。在貓的周圍充滿了明亮的氛氣和電場。背景則是紅色幾何圖案。要在今天,你也許會認為這些貓是電腦畫的。無論如何,萬的這些瘋狂的作品比他神志清醒時畫的那些蠢貓更好更凶猛,更強壯。」
「你是說我會徹底失敗,除非我發病嗎?」你說。
「不。我想告訴你的是,被萬放進畫中的那些三角、星星、彩虹和重複的阿拉伯花紋來自一種絕望的努力,為了……嗯,為了給他內心世界的混亂強加上某種秩序。這是可悲的,真的很可悲。他只能通過這種方式來努力面對和保持住他那被歲月的風霜侵蝕了的成年人的個性。明白嗎?」
但你不是,不完全是。
金用勃艮第的手指甲輕彈了一下你用纖維塗抹的貓。「你不會成為又一個畢加索,但是你也一定不會象萬一樣遭受可怕的精神分裂的折磨。你畫中古怪的東西就是屋頂上那只貓,而它的色彩和構造都是很傳統的,這一點令人感到掀慰。這是一個好兆頭,說明你的精神正在恢複健康。還有就是,萬的醫生沒能給他抗精神病的藥,而我們能。」
「幹杯。」你象演啞劇似的舉起一小杯氟呱丁苯一欣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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