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裏的天使正在冷冷地注視自己，眼神裏流露出嘲笑與不屑。
「你幹嘛笑我？你憑什麼笑我？」
「哈哈，你已經不是那個少茵了？你已經失去了自己，你的身體的每一個細胞裏只有金錢和**。」
「不，我不是。」
「你是，自欺欺人是痛苦的，你難道不痛苦嗎？在這個世界上你已經不會再有歡樂了。你就不想解脫嗎？你的雙手已經沾滿了鮮血，每天你都會被噩夢纏繞的，少茵，你回不去了，你再也沒有生存的價值了。」
「不，你不要說了。」
阿美雙手捂住耳朵，不停地搖晃著腦袋。突然她放開雙手，眼睛裏已經被一層血紅籠罩著。她死死地盯著鏡子裏的那人，天使再一次被嚇跑了。
阿美直愣愣地來到床前，打開床頭櫃，「咕嚕」一個白森森的人頭骨滾了出來。阿美雙手抱起那個骷髏頭埋在兩乳之間，溫柔地撫摸著。
「春陽，對不起，嚇到你了，別怕，我在你身邊，永遠不離開你，我愛你。」阿美緊緊抱著骷髏頭閉上血紅色的眼睛，臉上揚起幸福的笑容。
「春陽，你怎麼不說話呀！是不是那個女人又來找你了？別怕，我去殺了她，你等我。」
阿美又放回骷髏頭，穿好衣服直愣愣地走了出去。
姐妹們突然失蹤，盛世豪情的小姐們都不敢來上班了，唯有阿美依然天天重複那些麻木的「工作」。她不怕失蹤、不怕死亡，似乎覺得生命對她已經失去了意義。背後那雙空洞洞的眼睛依然每天都跟著她。
阿美**的身體站在噴頭下面，任憑水線沖擊著皮膚。想起剛才那雙欲火燒紅的眼睛、噴著酒氣夾帶著惡臭的嘴吧，還有那腥臭的下體，頓覺胃裏面不斷地翻騰。「哇」的一張嘴，剛才的紅酒、果品連同胃酸、膽汁全都吐了出來，一種苦澀的滋味從口腔到食道到胃裏不斷地蔓延。
嘔吐物順著水流沖進了水漏裏，胃被掏空了，人也跟著虛脫了。她慢慢坐在光滑的地磚著背靠在冰冷的牆面。臉上的淚、水混合物一滴一滴地落下。
不知過了幾個世紀，阿美確認已經洗去身上殘留那個臭男人的一切東西了，便站起身關掉噴頭。
黑色的胸罩、黑色的內褲、黑色的吊帶裙再加上黑色的高跟鞋一件一件地包裹在身上。她似乎感覺到這個身體早已經不屬於自己了，誰都可以侵犯，那個惡魔的父親、那個山盟海誓的愛人、那些揮金如土的臭男人。她的心已經死了，她或許認為是在報複那個男人。
昏暗的街道依然那麼冷漠，走了一會，她居然沒發現那雙空洞洞的眼睛再盯著自己，她停住了腳步，她要等那雙眼睛出現。一種莫名的孤獨使她覺得被人遺忘了，她希望那雙眼睛盯著自己，起碼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人注視自己。
她轉過身向來路走了幾步，停下來歇斯底裏地喊道：「你出來，你是個膽小鬼，幹嘛不敢看我？你快出來。」
她掄起手裏的背包向黑暗處砸去，又抬起腳踢向那黑漆漆的垃圾桶。漆黑的夜裏，她的哭喊聲傳的很遠。
最後她累了、嗓子啞了，她坐在冰冷的地上，任憑淚水洗涮著臉頰。
「這個世界再也沒有人關心我、沒有人注視我了。嗚嗚。」
回到家，阿美脫光所有的衣服，「大」字形躺在床上，又回想起白天那個姓楊的警官的問話。
「叫什麼名字？」
「阿美。」
「真名。」
「孟少茵。」
「你們娛樂中心公關部的同事失蹤了你知道嗎？」
「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敢上班？你不怕嗎？」
「我也想失蹤。」
……
阿美深深地吸了口煙，許久，再從肺裏打著轉吐了出來。她起身來到廚房在冰箱裏拿出一瓶啤酒，打開蓋子「咕嘟，咕嘟」一口氣喝了半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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