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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雷利等人發現自己被拋棄的那天晚上,也是沙拉丁離開雅法之後的第一個夜晚。
沙拉丁和他的軍隊,以及雅法的民眾正朝著耶路撤冷前進。但是由於夾雜孩童老人的民眾速度慢得令人難以相信,因此他們如今紮營的場所幾乎離雅法沒有多遠。
「不向艾兒希多公主通知我們的決定也無妨嗎?」沙拉丁的朋友,也是隨從的巴哈武丁向沙拉丁問道。
「如果通知,她一定會為了民眾和我們而犧牲生命吧。今後的生死全交由他們自己判斷才是上上之策。」
沙拉丁的苦惱表情中依然帶著慈愛。他的容貌原本就是稍為叁白眼(譯注…黑眼靠上,左右與下方成白眼,據說為凶相。),因此以前給人的印象並不怎麽好,但是幾十年來充滿辛苦的人生改變了他的臉形,如今則充滿了吸引人的穩重與威嚴。
「就算是艾兒希多公主,當她知道自己被拋棄後,一定也會恨陛下的吧。」
「那樣也罷,恨我的話就不會想為我犧牲性命罷。艾兒希多本來是先帝的餘孤,她恨我也是這世上最自然的事啊。」
沙拉丁陷入了遙遠的追思中——他所敬愛的先帝努爾丁過世,自己以武力奪走權力的過去。所有的人除了一個繼承努爾丁之血的人之外,全都喪生於戰火之中。
只有一個人活了下來。在瓦礫中抱膝哭泣的稚女就是艾兒希多。
努爾丁的女兒嗎?也許是孫女。
這身份就是艾兒希多所擁有的一切。別說家人,連她自己的名字和年齡也不得而知。因為連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真名與年齡,不知道自己是誰。
艾兒希多完全地孤獨。她沒有任何可以依靠的地方。所以她不相信神,她只信奉理想的人間愛。也因此完全信賴人類良心與理性的強烈精神就在艾兒希多那小小心靈中發育成長。
那麽,她身為女性不是太不幸了嗎?
沙拉丁無力的歎息。巴哈武丁寂寞地感到他最近老得更快了。
4.
沒有半個人的城市比想像中的還怪異。進入雅法的維雷利籠罩在這紛寂寥感中。
秋天的太陽無力,寺院建壯麗而周圍尖塔的影子暗淡。前兩天還熙來人往,充滿談笑聲的街道,如今已經布滿了暗灰色的沙塵。
不應該進入雅法的,維雷利心裏這麽想。因為帶領民眾逃亡的陛下不見得一定會被理查追上。不要想在這個城市阻止理查,我們只要追在陛下之後前往耶路撤冷就行了。艾兒希多公主為什麽那麽強烈地主張要在這個城市決戰呢?
「我們,我們絕對要在這裏釘住理查。這樣下去理查會追上陛下。」
維雷利在城裏散步,艾兒希多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背後,拉斯卡利斯則在她的身邊。常連周圍的辛苦也擔當下來的這個好人臉上充滿著濃厚的疲勞神色。
「身為武士,在同伴的危機之前不能向敵人屈服。」
艾兒希多發現自己失去了冷靜,但「會不會被沙拉丁拋棄了」的恐懼感驅使她往前戰鬥,她想藉阻止理查好獲得沙拉丁的信賴。沙拉丁的考慮適得其反。
「為了拯救同伴犧牲性命是武士的本職!無論如何一定要撐到最後。」
「你要怎麽做我沒有意見,但是你的本職別把我也牽扯進去。」
「白癡!你這樣還打算成為男人中的男人嗎!」
「我根本就沒有那種打算啊……」
維雷利的回答雖然不像樣,但是卻給艾兒希多的沖動話起了緩和作用。艾兒希多雖然不知道維雷利知不知道他的話有這樣的作用,但是她在平常就一直衷心感謝維雷利的這種話。
沒辦法,既然公主一定要戰,那麽我就想想最安全的計策吧。
維雷利浮現出苦笑的表情,意思是他大傷腦筋。
艾兒希多有種奇妙的魅力。她雖然任性沖動暴力,主要還是根本的部份上有點偏差。奇怪的是她可愛在這個地方,包含維雷利在內的數千士兵們或許不願意為國家思想而死,但是如果為了艾兒希多,寧可死一次看看。
「但是敵人數十萬,我方卻只有數千,真是棘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