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當門打開的時候,展現在我眼前的卻不是那禁地中的樹林,而是一條夜色中的走廊。
很熟悉的布局,又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我一邊慢慢地朝前走著,一邊仔細地打量著四周。走廊很寬,右邊是一排排窗戶,柔和的月光透過玻璃照在走廊上。左邊則是一間間房門緊閉的房間,門上寫著301、302、303…的數字。
宿舍?很像大學裏的宿舍樓。
催眠術(5)
我怎麼又突然走進了宿舍樓?那無邊的黑暗呢?圍牆後面是宿舍樓的內部!我是不是在夢裏,不然怎麼會置身於一個錯亂的空間呢?想到這兒,我又一次不由自主地回望身後,果然不出所料,身後的景物又變了,我進來時的那扇鐵門已消失得無影無蹤,而身後的一切變成了宿舍樓裏的一部分——一道上下樓的樓梯。
是的,這肯定是夢,又一個讓人恐懼的夢。我拼命地擰自己的臉,想從這噩夢中醒來,可一切都是徒勞,我根本就感覺不到疼痛。我,沒有辦法從噩夢裏醒來。
「喀啦」一聲,打破了夜色中的寂靜,一間宿舍的房門被打開,從裏面走出一個穿著睡衣的女孩。
女孩筆直地朝我走過來,她的臉似乎蒙著一層水霧,模糊不清,只能大概看見一個輪廓,直到她走到我的跟前,我依然看不清她的臉。
女孩走得很快也很急,眨眼的功夫已到了我的面前,可她似乎看不見我,依然朝著我的身體撞過來。
「喂。」我伸手去拍她的肩膀,可是我的手什麼也沒碰到,她已經從我身體之間穿了過去,繼續朝前走。
我驚恐地看著自己的身體,完好無損,沒有任何感覺,可我真切地看見她從我的身體中穿過。為什麼會這樣?我突然想起靈異電影中的情景。難道,我已經死了?難道,我已經成為幽靈?
我驚恐地轉過頭去,那個女孩依然旁若無人地朝著走廊的樓梯走去。然而,她走到樓梯口突然停住了,似乎受到了什麼驚嚇,她一步步後退。很快,我從那台階的盡頭看到了一團黑影,黑影正一步步踏上台階。女孩驚恐地捂著嘴,一屁股坐到了地下。
慢慢地,我看清了那團黑影,那是長長的烏黑的頭發,一個身穿白衣的頭發遮臉的女人正一步步朝那女孩走去,伸出魔鬼般的爪子。
女孩一臉驚恐,張大嘴巴,似乎想喊叫,可是那披著頭發的女人的十指卻牢牢地卡著她的喉嚨,她連一點聲音也喊不出來,眼看就要窒息而死。
我來不及細想,馬上沖過去,朝著那白衣女人揮拳打去,可我的拳頭從她的臉上穿了過去,我什麼都沒有碰到。而她猛然扭過頭來,一只隱藏在長發後的眼睛死死地瞪著我,
嘴唇上泛起一絲猙獰的微笑。
又是這張熟悉的「臉」,又是這個見過數次的表情,極度的驚嚇,讓我迅速往後退,滑倒在地上。
女孩突然一腳踹向那女人的腹部,求生的掙紮帶來巨大的力量,將那女人踢翻,滾下了樓梯。女孩瘋狂地尖叫起來,驚醒了宿舍裏的其他人。
一扇扇關閉的房門被打開,很快走廊裏湧滿了人。
「池田奈美!」人群裏不知誰大喊了一聲。這聲音卻像上萬伏電流穿過了我的身體。
池田奈美?難道…我一下子從地上爬了起來,飛塊地沖下樓梯。剛才那個恐怖的白衣女人正蜷縮在地上顫抖,她那長長的頭發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不見,不過我還是看不清她的臉。
「原來一直是你在制造恐慌!」又一個聲音響起,我隨著聲音看去,人群中一個女孩手中拿著一頂長長的假發,指著池田奈美怒道。遺憾的是,雖然在我的周圍有這麼多人,我卻一個也看不清,只能看清她們的身體,看不清她們的臉,每一個女孩的臉都是一片模糊,而她們似乎也沒有發現我的存在。
沒有發現我的存在,我正閃過這個念頭時,那個拎著假發的女孩突然把手指向了我:「原來是你,原來你就是凶手!」
話音剛落,所有人一下將我圍了起來,每個人都伸出了手指著我,說著同樣的話,「原來是你,原來你就是凶手!」
我突然感到一陣恐慌,剛才蜷縮在地上的池田奈美突然人間蒸發了。那群女孩正慢慢地將我包圍,慢慢地縮小著圈子。我看不到她們的臉,每一個人的臉上都被長長的頭發遮住,只露出一只可怕的眼睛,死死地瞪著我,嘴角泛起一絲猙獰地微笑。
我不顧一切地翻過樓梯的扶手,推開圍住我的人群,跑到窗戶邊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就在我跳出窗戶的一刹那,月光沒有了,周圍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而我的身體不停地下墜,不停地下墜,直到失去知覺。
當我再次睜開雙眼時,已置身在一片草叢裏,夜色中正飄著細雨。我慢慢地站起來,很快就看到了前方的涼亭。
「這又是什麼地方?」我不再覺得驚訝,似乎已能適應這個錯亂空間的瞬息萬變了。就在此時,身後傳來了一陣聲響,是石頭磨動的聲響,我立即趴在了草地上。
透過草叢,我看到有一個人影慢慢地從草叢中爬出來,白色的衣服,遮臉的長發——又是那個陰魂不散的女人!這次她又會幹些什麼?
她十分費勁地拖動著一塊大青石,似乎在掩蓋什麼,然後脫下了白色衣服,接著取下長發,馬上,一張熟悉的臉落入了我的眼簾。這個人,居然就是我自己。
「是的,我在真實的世界裏看到了另外一個我,一個要將我殺死的『我』。」我的腦海裏又泛起孟麗遺書中寫的那段話。而此刻,我見到了另一個「我!」
南宮小雪日記(一)(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