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我們打算步行到大塘古村的,一路欣賞下山野春風。但看這架勢,恐怕我們還沒走到大塘古村,趙怡婷就會醉暈過去。於是,我們在鎮頭找了輛昌河,直接開往周蕊蕊叔叔修建的小別墅去。
水泥路宛如一條長長的白帶,蜿蜒起伏,伸向遠方的地平線。路的兩旁,經常可以看到被斬斷山丘的截面,歪歪斜斜地探出許多松樹。山丘的深處,層巒疊嶂,雜草叢生,黑幽幽地望不到盡頭。
一路上,看不到人影,整個山野裏顯得空曠極了,寂靜極了,仿佛整個世界都在緘默無語中。偶爾,還能遇到一些更加破舊的昌河迎面駛過。司機是個沉默寡言的人,盡管不斷咳嗽著,依然叼著廉價的香煙,時不時的猛吸一口,臉上的皺紋擰得更緊了。
趙怡婷是真的醉了。一路上,她吐了好幾回,甚至還有一回沒來得及下車直接吐到了車子裏面,一股濃濃的酸臭氣味彌漫空氣中。她對我們抱歉地笑笑,身子軟綿綿地靠在我身上。
總算到達了周蕊蕊叔叔家的那棟小別墅,我逃也似地下了車,長舒了一口氣。水泥路是新修的,直接連通到國道。周蕊蕊的叔叔很有商業意識,從當地村民中買下這塊地,雇人私自修建了這棟小別墅。一旦大塘古村這個旅遊景點紅火起來,他就可以用這棟小別墅來開旅店餐館,穩賺不賠。
大塘古村的旅遊景點還在建設中,原來的村民也搬遷出去了,此時的大塘古村毫無人氣。站在高處,可以清楚地望到遠方那種被稱為「土庫」的奇怪建築。據說,這座建築始建於清道光初年,整座建築由25棟抬梁穿鬥式結構的青磚大瓦房組成,外牆相連,成一整體,占地上百畝,房間千餘間、天井五百餘個,布局精巧奇異,雕刻簡樸、精確,在江南乃至全國都極為罕見,素有「江南小朝廷」之稱。
我們走進了小別墅,泡了杯濃茶給趙怡婷喝。趙怡婷喝完茶後精神狀態有所恢複,躺在沙發上休息,卻始終沒有睡著。
張語萱想去大塘古村,被周蕊蕊否決了。確實,趙怡婷這樣子,是沒辦法去了。大家一起來的,將她一個人丟在這裏終究不好。反正時間有的是,今天不去,在此睡一晚,明天再去也不遲。
大家都有些無聊。周蕊蕊搜索出一副麻將,建議大家一起來打麻將。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沒事打打麻將也好。趙怡婷聽到打麻將,硬是強撐著身體坐到了桌上。
賭注有些特別,一圈中輸得最多的人,必須老老實實回答贏得最多的人一個問題。第一把,趙怡婷就看錯了牌詐胡。一圈打下來,贏得最多的人是張語萱。她倒幹脆,直接問趙怡婷,你有沒有和男朋友上過床。
趙怡婷的回答倒也幹脆,上過。張語萱繼續問,感覺怎麼樣?趙怡婷盯著張語萱,傻笑了幾聲,說,你還真以為我醉了啊,這是第二個問題了,等你贏了再問吧。
繼續開戰,趙怡婷手氣開始轉運,連續胡了好幾把。我們三個都輸了,巧的是,張語萱輸得最多。趙怡婷的問題也很刁鑽,你是不是性冷淡。張語萱狠狠地瞪了趙怡婷一眼,是又怎麼樣?
打著打著,突然趙怡婷的手機尖銳的呼嘯,把我們嚇了一跳。我心裏直納悶,趙怡婷什麼時候把鈴聲換了,而且還換了一首這麼難聽的鈴聲。沒想到的是,趙怡婷的反應和我們一樣,尖叫了一聲猛然站起來。
過了一會,趙怡婷似乎清醒過來,打開手提包裏,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地望著包裏的手機。
我問她,怎麼了?趙怡婷搖了搖頭,遲疑著拿起手機,打開翻蓋接聽。手機裏並沒有傳來說話聲,而且傳來一種詭異的鈴聲。為什麼說詭異呢?因為普通的手機鈴聲總是讓人感覺到輕快悅耳,而趙怡婷手機的鈴聲卻讓人莫明其妙的起雞皮疙瘩,似乎被一根看不到的線拴住了心髒,隨著它的節奏振動。
鈴聲的音量很小,卻清晰地傳入我的耳膜。音樂是人類的共同語言,是心靈的交流。但這首鈴聲,卻讓我有種窒息得說不出話來的壓抑感,很不舒服。我突然想到了被稱為「魔鬼邀請書」的著名殺人樂曲《死亡星期五》。聽說,這首全球禁忌的魔曲先後讓一百多人自殺,幾乎沒有人願意承受它所帶來的憂鬱情緒。可是,《死亡星期五》畢竟只是傳說,而趙怡婷手機裏傳來的詭異鈴聲卻是這麼真實可信地湧入我耳膜。我的腦海裏開始呈現一些奇異的場景:饑餓的小孩、染上瘟疫的屍體、墓碑上懸掛的白布條、奄奄一息的病人、撕咬屍體的野狗、蒼老枯瘦的老人、支離破碎的白骨……這哪裏是悅耳的音樂,分明是一個死去的幽靈對你述說生活中的種種痛苦,層層疊疊地籠罩在你心靈上,壓得你透不過氣來。絕望、憂鬱、痛苦、迷惘、煩躁,一下子全部湧了出來,充滿你的每個神經末梢。
我對音樂並沒有太深的研究,但我能感覺到那首詭異鈴聲帶來的心靈震撼。那種對苦難的承受、對死亡的平和、對傷感的偏執,似乎一直在引誘我的靈魂。連我都有這種可怕的感覺,離手機更近、聽得更清的趙怡婷更別說了。何況,趙怡婷正處於失戀中,一顆心本來就脆弱不堪,所承受的壓抑更深。
我捂住耳朵,往後退了幾步,減小詭異鈴聲對我的影響。回首四顧,周蕊蕊、張語萱兩個人臉色陰晴不定,都有些魂不守舍。
我大叫,關掉手機!趙怡婷置若罔聞,似乎根本就沒聽到我的叫聲,兩行淚水奪眶而出,緩緩滑落。看來,她的心緒已經被那詭異鈴聲徹底俘虜,完全聽不到其它的聲音了。
那時,我也顧不了那麼多,一個箭步沖上去,劈手奪過她的手機扔出去。手機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摔到了牆壁上,鈴聲隨即戛然而止。
趙怡婷這才回過神來,怔怔地望著我,又回過頭望了望摔在地上的手機,輕輕地歎息著,走過去撿起手機,一聲不響地走進房間裏休息。
麻將,自然是打不成了。每個人,各懷心事,低頭不語。小別墅裏的氣氛顯得沉重起來,一個個都仿佛是被別人看穿把戲的騙子,臉色死灰,情緒低落。
就這樣,我們三個人都坐在那裏,緘默無聲。
也不知過了多久,突然傳來一聲尖叫,尖銳刺耳,仿佛被淩遲處死的犯人般,充滿了恐懼,依稀是趙怡婷的聲音。
尖叫聲很快就中斷了。是的,不是停止,而是中斷,完全沒有餘音,仿佛在尖叫中突然被割斷了喉嚨。
張語萱驚魂未定地望著我們,身子蜷縮成一團,情不自禁的顫栗著。周蕊蕊比她好些,雖然臉色依然蒼白,眼神依然迷惘,但還是弱弱地叫了聲:「趙怡婷,你沒事吧!」
沒聽到趙怡婷的回答。三個人,你望著我,我望著你,面面相覷,各自從對方眼中發現驚慌的情緒,空氣也顯得沉重起來。
似乎過了十幾秒鐘,卻又似乎過了幾個世紀那麼漫長。傻坐在這裏等待,終究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我也不知哪來的勇氣,長吸一口氣,猛然站起來,硬著頭皮走到了趙怡婷房間門口,伸手敲門,問:「趙怡婷,我是戴曉夢,發生了什麼事?」
房間裏很靜,只聽到細微的悉悉索索聲音,倒不像是人類發出來的,更像是老鼠爬動的聲音。盡管心中直打鼓,我還是輕輕地推開了門。
然後,我看到了趙怡婷。她蹲在房間離門最遠的角落裏,兩只手捂住自己的嘴,驚恐地望著我。悉悉索索聲音就是她靠在牆角上顫抖發出來的。此時的她,仿佛《沉默的羔羊》裏那只待宰的小羔羊,讓人看著心酸。
我迅速掃視這個房間,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窗戶是關閉著的,床鋪整潔幹淨,十幾平方米的小房間,根本就沒有什麼地方能躲藏的。如果說,真要尋找異常的話,趙怡婷的手機正躺在地板上,幽幽地發著熒光。
「你沒事吧。」我再次掃視這個房間,確定房間裏沒有其它令人恐懼的東西,這才慢慢地走到趙怡婷面前,伸出手,去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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