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舒的手臂緩緩抬起,伸出食指,指向蘇雅。然後,蘇雅聽到了她一生中最不願意聽到那句話:「是你!害我的人,就是你!」
蘇雅一下子掉到了冰窖裏,整個人都被凍僵了。她怎麼也想不到,妹妹會把她認作罪魁禍首。
「妹妹……」蘇雅的心髒在滴血,「我是你姐姐啊!」
蘇舒那張恐怖至極的臉已經變得很模糊,但她的手指依然堅決地指向蘇雅:「我當然知道,你是姐姐!害我的人,就是姐姐你!」
「不是!」蘇雅狂叫,「不是,不是我害的!」
然而,蘇雅的叫聲卻被蘇舒的笑聲所湮沒。蘇舒笑得很瘋狂,仿佛野獸臨死前的悲嚎,痛苦的情緒充斥了所有的空間。
蘇雅目瞪口呆,怔怔的望著蘇舒,望著蘇舒的身體在空氣中漸漸消失。
然後,地面突然消失,蘇雅一腳踏空,仿佛掉入了萬丈深淵,身體沒有憑借迅速下墜。
尖叫一聲,身體一陣顫栗,蘇雅驀然驚醒。
故老相傳,有些瀕臨死亡的人會給親人托夢,交待後事。這種題材,在各種文學作品和民間故事中廣為流傳,蘇雅寫作時也曾涉及過。可是,身臨其境時,她才真正感受到那種深入骨髓的痛徹心扉。
是我?害妹妹的人是我?
兩行清淚,無聲滑落。夢中的場景,讓蘇雅心都碎了。
縱使百般不信,千言萬語,終究抵不過夢中妹妹那張冷酷仇視的臉。
不會的,那只是一場夢,一場虛無飄渺毫無根據的夢。蘇雅安慰自己,抹去淚水,穿衣起床。
時針指向淩晨五點十分。
寢室裏仿佛起了一層淡淡的黑色薄霧,顯得有些陰鬱。沈嘉月、小妖、星星,三個女生都躺在各自的床鋪上,睡得正酣。
蘇雅不想吵醒她們,躡手躡腳地走出房間。
蘇雅並沒有發覺,在她的身後,有雙眼睛目不轉睛的望著她的背影。
在水房裏草草洗漱了一番,對著鏡子梳理有些淩亂的長發。最近,不知道是否用腦過多,頭發沒有以前那樣光澤鮮明,掉落的也越來越多。輕輕梳理,並沒有用力,也沒感覺到疼痛,梳子上卻纏繞了許多頭發。
蘇雅對著鏡中的自己歎了口氣,揉了揉有些腫脹的雙眼。然後,她打開寢室的門,走出去,輕盈的腳步聲在寂寥的女生宿舍裏顯得格外清脆。
太早了,又是暑假,校園裏人影稀疏。南江的晨曦還是那樣的模糊,灰沉沉的,仿佛被汙染的河水。
蘇雅迎著久違的晨風深深呼吸,似乎想吐出心中所有的鬱悶。自從考上大學後,她就養成了睡懶覺的習慣,很少這麼早起床。
「對不起,請讓讓!」一個和氣的聲音在蘇雅身後響起。
蘇雅轉身,看到一個拿著掃帚的中年婦女,對著蘇雅謙卑地微笑。
原來,是新來的校工,姓萬,學生們都叫她萬阿姨。原來,她的工作不僅僅是女生宿舍區的守衛傳達,還有附近公共區域的清潔衛生。
「你好,這麼早?」
「是啊,沒辦法,現在找份工作,不容易。」
萬阿姨對蘇雅笑了笑,低頭打掃落葉。這些年,校園裏的喬木明顯蒼老了,隨風飄落的樹葉卻一天比一天多,即使是在生機勃勃的仲夏。
「你還要守門,哪有時間睡覺?」
萬阿姨頗有些感慨:「老了,不像你們年輕人,要睡那麼久,一天能睡個四五小時就可以了。」
一片片枯黃的落葉在掃帚中支離破碎。
「你這樣,太辛苦了。萬阿姨,你的子女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