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沙霍克刻意的作為下,碉堡的四周被汙黑的泥沼所包圍,不僅有著濃厚得連肉眼都可見到的紫色瘴氣飄浮留滯,在沼泥裏還潛藏有腐屍來捕捉任何踏上沼地一步的生命體,咒靈王沙霍克真正讓這塊土地達成了「人畜絕跡」的境界。
沙霍克站在鋪滿了皚皚白雪的沼地之前,無數的骨頭──不論是人類的或是其它動物的──有如浮木般從雪中立起搭建成一座骨橋,在沙霍克踏上骨橋邁入碉堡後,白骨再度沉入雪中繼續保持著防禦外人的狀態。
無風自動的大門迎接了咒靈王的歸來,室內的蠟燭自己燃起了青色磷火,在充滿不祥感的空間裏,有三個人正弓身迎接沙霍克。這三個人赫然就是理應死去多時的魔法師──唐.辛納金、古納.古雷還有馬休!
原為魔導公會四葉樹的三個法師臉色有著奇異的慘白,皮膚之下的血管似乎沒有任何血液在流動,宛如一座座用白蠟所塑成的人偶,他們的身上嗅不出活人的感覺,仿佛是從墳墓裏被挖出來似的毫無生氣。
「我回來了,有什麼事要報告?」
沙霍克坐進柔軟的躺椅,疲累的身體感到一陣舒適,壁爐中爆出紅白色的火光,溫暖的火焰驅走冰冷的空氣。
「尊者,又有人被收進鎮魂杯裏了。」
古雷的語氣飽含著一種像是絕對的上與下之關系的敬意。他那臃腫的身材依然健在,但是配上死屍般的灰白臉色後便發酵成一種會令人作嘔的違和感,沙霍克注視著古雷的無神雙眼,發出使人毛骨聳然的幹枯笑聲。
「呵呵,你們昔日的夥伴又多了一個嗎?拉加斯的下屬也太過無能了啊。」
沙霍克輕聲諷剌西邊方位的短暫盟友。這時馬休雙手捧著一個人類的頭蓋骨跪在沙霍克腳前,作出呈上的姿勢,沙霍克珍而重之的拿了起來。
被喚為「鎮魂杯」的頭骨貼滿了寫有不知明文字的符文,額上鑲刻著殷紅如血的菱石,幽黑的眼窟之中正有一個白色的光點不斷閃爍。沙霍克扳開下顎的部位,右手食指與中指挾住一張符文伸了進去,將白色光點強拉出來。光點立刻變成靈魂所有者生前的模樣。
「古雷,這家夥是誰?在魔導公會裏是什麼階級?」
「尊者,他叫海爾.列.溫拿,位階是四葉樹。」
「四葉樹……拉加斯的外殼正一片片的不斷剝落啊。」
沙霍克將鎮魂杯對准溫拿的靈魂,讓它又變回光點被收進頭骨中。
「辛納金,把鎮魂杯放回去,晚一點我再讓他複活。」
在說到句子的尾端時,沙霍克的音量不經意的加重了一點。因為這種「複活」並不是像字面上的意思般,真正使亡者變回生者的力量,而是造出近似於「活死人」的恐怖法術。
咒靈術士是一種擅長操縱死靈的變相法師,而身為咒靈王的沙霍克能夠使用比禦使亡靈更高段的「返魂秘儀」。這種法術能夠將死者的靈魂融入塵土之中,使其化身為生前的模樣,不但記憶、能力會完全被保留下來,還有著對施術者唯命是從的特點,但由於這是會剝奪施術者生命力的高段咒靈術,即使是已成為咒靈王的沙霍克也不敢經常使用。
然而,為了打探到拉加斯的真意,沙霍克還是冒著極大的風險讓死去多時的馬休、辛納金和古雷複活了。禦使死靈所探聽到的情報也是有限,他需要更多的消息來推測拉加斯的目的,而他的部下理所當然的就成為最好的情報管道。
彼此刺探的盟友關系就是拉加斯與沙霍克的寫照。就像是由脆弱的絲線所連系的兩塊大石,不論是有預想之內抑或預想之外的力量來破壞,只要輕輕一觸就會立刻崩潰吧。這種不穩定的均勢會由誰先打破呢?沙霍克冷笑的期待著。
在馬休等人退下去後,昏暗的室內變得沉默起來,只剩下壁爐內的木柴燃燒聲在充斥。沙霍克在躺椅上閉目沉思,整座碉堡裏的時間仿佛就此停滯了下來,形成異樣的寧靜。
「……是沙耶嗎?」
沙霍克張開雙眼瞪視屋內的一角,只見一個矮小的人影佇立於黑暗中。沙霍克輕彈了一下手指,一團青色磷火立刻冒出來照亮黑暗的角落,被詭異的火光所捕捉到的是一個十分漂亮的小孩子。
被喚作「沙耶」的小男孩有著黑色的頭發與眼眸,十歲的身體被略嫌寬大的黑袍給包裹住,宛如是和黑暗真正溶為一體。「漂亮的小孩」與「深寂的黑暗」兩者交織成奇妙的視覺效果,令人覺得這個名為沙耶的小孩似乎根本不存在,但卻又能夠看得見他的身影。
「你最好不要無聲無息的待在我身邊,小心我失手宰了你。」
沙霍克的口氣挾帶濃厚的威脅。
「假如你如此希望的話。」
沙耶只留下一句話就再度溶入黑暗中,青色磷火也隨之自動熄滅。
「哼……雖是我的嫡傳弟子,卻是個對我毫無敬意的小鬼。」
沙霍克不滿的喃喃抱怨著,然後望向碉堡的小窗口。青色月光毫無阻礙的射入了室內,沙霍克看著倒映於雪地的月光,露出不吉利的笑容。
「戰爭的號角即將吹起,這幅安詳的景象也持續不了多久啊。」
沙霍克感歎似的吐出灰色的不祥預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