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傳來喧鬧聲,幾個男人正在用砍刀分割剛才的婦女,但是那已經被卸掉左腳的婦女卻悠悠醒了過來,咿咿呀呀叫得不成人聲。男人們一語不發地用砍刀向她身上招呼,遠處是雪封的山,快過年了。
講到這裏,老師開始沉默。學生們也一言不發,與其說是被故事吸引,不如說是被一種恐懼攫住了心靈。良久,才有學生問:「那後來呢?」
王風慢慢回答:「後來,沒過幾天,西水村的人不明不白地成批死亡和發瘋,據說有人竟然看到那些被吃掉的人,在暗夜裏圍著每一戶人家轉圈。再後來,剩下的人等不到元宵節就都搬走了。東水村的男人們最終也沒有回來,誰也不知道是什麼讓他們自動走進山裏去等死,開春的時候,沒有種子的東水村婦女們無奈逃離了家鄉,雙水屯成了名副其實的荒村……時間過去很久,原來的小小西水村漸漸成為了新興的城市,地盤擴張,在東水村的舊址上建起了一所大學。」
下課的鈴聲響了,王風夾起講義,對仍然在發呆的學生們鞠下躬去:「下課。」然後他又抬起頭,微笑著說:「所有回家和留校的同學,我祝福你們好好享受你們的假期。」
學生們收拾起自己的東西,陸續走了出去。王風把夾在腋下的講義重新放回講台,從上衣口袋裏拿出一個小小的羅盤,走到窗前,左手掐著指關節,嘴裏也不知念著什麼。
教學樓有五層,後面是兩棵楊樹,也不知有多少年了,長得比教學樓還高。
白楊過去是葬樹,只有種在死人墳頭的,現在沒這種講究,而且樹長大了也和人一樣,也需要尊老敬賢,等標志牌一掛也就砍也砍不得了。這兩棵楊樹因為太高,連教學樓的頂樓也總是涼陰陰的一片,風一過就「嘩嘩」的響。漢詩說「白楊多悲風,蕭蕭愁殺人」,聽到這種聲音,不自覺地就有了點寒意。
一陣風吹過,天還早,可天色卻暗了下來。大概是要下雨。這陣風吹得兩棵樹都「嘩嘩」直響。
王風看著羅盤,一邊調整方位,嘴裏還在默默念著。誰也聽不到他念些什麼,不過這時如果有人來的話,一定可以看見他緊鎖著的眉頭。
那個羅盤也不過手掌一樣大,上面卻是乾坤震艮坎離巽兌排得密密麻麻,幾乎把一個羅盤面都擠滿了。羅盤已經呈現一種暗紅色,油潤光亮,幾乎象玉石一樣,這樣的顏色只有摸上幾百年才會有的,如果不是上面的木紋,誰也不會相信這羅盤本來是用木頭做的。
他的手指忽然停住了,大拇指本來剛好掐到左手中指的第二指節上,這時,養得長長的指甲已經刺入皮肉,一縷鮮血象一條小蛇一樣滑過皮膚。可是王風卻象什麼也沒有感覺到,還是看著教學樓的西北面。
越過那兩棵高大的白楊樹,遠方是一大片廣袤的空地,上面插了一塊大大的牌子,仔細看能看到上面寫著「東海堂株式會社」幾個字。
「王老師。」
忽然有個人從門外探進頭來。王風吃了一驚,回過頭看了看。
那個人叫趙淳,是王風帶的一個學生。王風的臉上沒有露出什麼異樣,把手裏的羅盤放進口袋,嘴裏說:「趙淳,你還有事麼?」
趙淳有點遲疑地走過來,道:「王老師,剛才你說的那個故事,你是怎麼知道的?」
「那故事啊?是我被學校聘到這裏的時候,一個朋友講給我的,怎麼了?」
「你那個朋友又是怎麼知道的?」趙淳追問了一句。
「等我將來碰到他給你問問吧!」王風無奈地說,這種回答好象有點敷衍了事。可是趙淳也沒有在意,只是道:「我查過我們學校的建校史,那裏說得很不詳細,上面說這裏原來叫雙水屯,日本人來的時候這個屯已經荒廢了,一個人也沒有,後來才又重新興起。老師,你說的東水村西水村就是這兒麼?」
王風朝他笑了一下:「管他是不是呢?我還是關心今天晚上吃什麼?」
趙淳還想說什麼,王風已經夾起了講義,說:「走吧,我來關門。」
趙淳先走了出去。王風把門關上時,那一瞬間他好象看見了窗口映入的一個影子,可是眼前一花,定睛細看時卻又什麼也沒有。王風笑了一下,腦海中泛起一張永遠都是笑著的臉,透過已經有點昏暗的玻璃窗,只可以看見那兩株白楊樹之間夾著的一塊「東海堂株式會社?」的牌子。
第一章
「你又亂想些什麼?」
女子咬著吸管,從裝著果汁的杯子上看著王風。王風一驚,訕笑道:「我又走神了。」
「你又想你的風水吧?真想不通,學校怎麼會開風水這門課?還有你這神漢來顯靈?」
王風也沒有在意女子話中的嘲諷,仍是訕笑著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往往就顯得象是迷信。就象在概率論建立以前,賭博就被看作完全是碰運氣的事,那些想預測的嘗試都被看作是迷信。」
「你想說,風水也許有一天會被當成科學?」
王風笑了:「也許吧,我只是說說。不過一樣東西如果存在了兩千多年,無論如何總是有它合理的地方。」
女子也笑:「那麼用你的神眼看看這個休閑茶座,看看你的理論能和實際對應多少。」
王風看看四周,盡是些衣冠楚楚的年輕人,大概大多是外企的管理人員,算是白領階層吧。他道:「不太好吧?要是在這兒摸出個羅盤來,別人當我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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