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風很大,王風和許煥走後,周楚楚就將車門緊緊閉上,車窗也搖了上來,打開了車裏的空調,氣溫的升高暫時緩解了她緊張的情緒。看著車外王風和許煥漸遠漸去,走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周楚楚突然覺得他們的身影是那樣的沉重。她歎了一口氣,眨眼間兩個人消失了。四周靜悄悄的,盡管暖風一股股在車裏盤繞,周楚楚仍然打
了一個寒戰。她打開了CD,悠揚的音樂飄了出來。
那是一張吉他彈奏曲,動聽的旋律加上琴師出神入化的演奏技巧,使周楚楚的神經慢慢松弛了下來,她將座椅放低,躺了下去,看看後座上昏迷不醒的沈容,不由開始回響這兩天來的經歷。從碰到王風開始,連續幾天來他們都疲於奔命,根本沒有時間來進行思考,直到現在,才能夠系統地整理一下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她時而眉頭緊鎖,時而笑逐顏開,都說女孩子的心事是最難猜的,確實如此,誰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麼。最後因為太疲憊的緣故,又或許是想通了什麼,她如釋重負地呼出一口氣,閉上眼頭一歪,在音樂聲中昏昏欲睡過去。
第15章
恍惚間她到了一座古老的村寨,吊橋上一群人正在追趕一個乞丐,那乞丐臉上烏七麻黑的看不清年齡,套著無數件別人拋棄的衣物,手裏抓著一根笛子,幾條血線順著嘴角朝下流,門牙也被打落了,正狼狽不堪地朝城外跑,一邊跑一邊喊:「你們一定會招報應的,你們一定會招報應的。」人群發出聲音更大的嘲笑,雨點般的石子和雜物在小醜的身後拋來。
天色突然一變,入夜了,村寨了望塔上的最後一絲***也熄滅了,整個村寨陷入了深深的黑暗,只有偶而傳來的犬吠聲。就在這時,周楚楚看到一個身影慢慢的走了護城河邊,是那個乞丐,他滿含怨毒的眼神緊緊盯著高高的城堡,嘴裏喃喃念著:「你們一定會招報應的,你們一定會招報應的!」他將手中的笛子舉到唇邊,才吹了一個音,村寨的吊橋就無聲無息地落了下來。接下來的旋律明亮而輕快,讓人忍不住隨歌而舞,周楚楚似乎能看到一個音符跳躍著朝城堡裏列隊而進,乞丐也在那裏手舞足蹈起來,月亮禁不住誘惑,悄悄露出了半個臉。清冷的月光下,黑黢黢的村寨外,一個衣衫襤褸的乞
丐在那裏獨舞,這情景說不出的怪異,周楚楚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接著她看到一群天真無邪的兒童,只穿著兜肚就走了出來,眼睛全都閉著,一個人拉著另外一個人的手,排成整整齊齊的一行。當所有的兒童都走下了吊橋時,城中的燈光開始漸次亮起,有女人高亢的哭喊聲和男人惱怒的責罵聲刺破天空,有人群嗵嗵的腳步聲朝寨門口跑來。這時那乞丐停止了舞動,旋律也緊跟著變得遲緩起來,節奏也越來越慢,如此的單調和幹澀,讓人忍不住想就地躺下去永遠不要醒來。孩子們全都停了下來,周楚楚也感到慵懶無比,她盡力告誡自己,不能睡過去不能睡過去,不要閉眼不要閉眼。腳步聲停止了,世界又恢複了寂靜。乞丐朝孩子們走去,走在了他們的前面,旋律終於又有了活力,剛才凝滯不動的孩子緊跟著小醜朝遠遠的山裏走去,他們的影子在月光照射下拉得很長很長,就象一群驚歎號。周楚楚心頭開始恢複了空明,她猛然想起了原來聽說的一個傳說。
有一座古老的歐洲城堡,有一天人們驅趕了一位遠方而來的馬戲演員,那小醜發誓要報複,到了晚上那小醜吹響了一支魔笛,將那些孩子全部從睡夢中喚醒,引到深山裏。等到第二天人們在山裏找到孩子時,那些孩子們都已經或多或少的缺少了肢體,而且已經全部沒有了記憶,也不覺得疼痛,竟然拿著自己的身體當做玩具,正在互相打
鬧。傳說中那首曲子可以使人沉睡,並且不知疼痛。那不就是我們平常所說的「迷魂術」嗎?可是我在夢裏怎麼還會受到這曲子的影響,難道我竟然不是睡著了,而是……?!
正在被迷魂???!!!
周楚楚一想到這裏,就想盡力睜開眼睛,然而卻怎麼也不行,那乞丐似乎也感到了什麼,旋律再次單調下來,並且慢慢朝周楚楚走了過來,身後緊跟著一群面無表情的兒童。周楚楚更加緊張起來,她集中自己所有的意志對自己暗示:你能醒過來的你能醒過來的你一定能醒過來的。這種心理暗示所帶來的強***力使她所有的感覺都集中到了「醒」這件事情上,耳朵裏慢慢聽不到乞丐的笛聲,也看不清乞丐的面孔。乞丐的眼光變得狠毒,笛聲也隨著淒厲了起來,後面那群孩子的臉開始扭曲,突然張開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齒朝周楚楚撲了過來。然而周楚楚已經不再注意這些,她的神智正在逐漸恢複清醒,她已經能夠抬起手指,能夠轉動身體,眼皮也不再沉重。乞丐失望地放下手中的笛子,猛地發出一陣狂笑。
周楚楚大喊一聲,醒了過來。王風和許煥聽到的就是這一聲厲吼。她猛地坐直身子,耳旁仿佛還回旋著乞丐邪惡的笑聲,很奇怪的感覺,那笑聲似乎在哪裏聽過。周楚楚定了定心神,卻發現哪裏是「仿佛」?那笑聲明明就是從CD中傳出來的,而且隨著音樂聲起伏不停,是的,那是一個熟悉的聲音,但是現在聽來卻是那樣的陌生。周楚楚匆忙從袖中抽出一道符,一把就按在了前檔板的音箱上,那笑聲卻仍然在繼續,但卻不是那麼清晰了,就好象一個人被別人捂著嘴笑一樣,尤其是貼上去的那張符紙,竟然還鼓起塌陷著,似乎下面真的有張嘴出氣一樣。周楚楚不敢遲疑,右手捏定護身訣,將「OPEN」鍵一按,隨即跳下車來到車尾,將剛剛退出來的CD拿起來看。
王風和許煥這時氣喘籲籲地跑了回來,看到周楚楚呆呆地站在車外,手裏拿著一張CD在沉思什麼。王風急急地問:「你怎麼樣?剛才怎麼了?」
「沒事,剛才有人想用迷魂術迷失我的心智,被我破了。他就是用的這個施術的!」周楚楚將手中的CD遞給王風。王風伸手接了過來,許煥也湊過來看,那是一張很普通的CD,紫色的底上寫著兩個銀字,好象兩條遊動的小蛇:魔笛!
許煥咂咂嘴說:「以樂攝魂,音聲相和,前後相隨。厲害厲害,我還以為這辦法早已在中國失傳了呢?」
王風和周楚楚疑惑地望著他,許煥解釋說:「這是最古老的引魂術的一種,開始是用來馴獸的,就好象印度的耍蛇人可以通過一支笛子來控制毒蛇的行動,在西方也有類似的傳說。後來就有人經過研究,可以控制人的心靈。雖然類似於催眠術,但是用起來卻比催眠術容易多了,不過從漢代開始就再也見不到記載了!」
周楚楚唔了一聲,王風的臉卻變了,許煥望著他好象也想起了什麼,兩個人同時大喊了一聲:「沈容?」周楚楚連忙回頭看車裏。車後座上空空如也,就在周楚楚拼力抵抗對方樂術的時候,沈容本就微弱的神智受到蠱惑,已經被人引走了。
三個人都楞在了那裏,王風還不甘心,將車門打開,在車座上胡亂摸索著。周楚楚和許煥也手足無措地圍著汽車繞***,想找到一點線索。然而夜晚的狂風早已將地上所有的痕跡都吹散了,根本找不到任何證據證明沈容是朝哪個方向走去了。最後三個人都沮喪地停止了努力,絕望地倒在車裏。沒想到剛從醫院裏面跑出來,就又把人給丟了,現實為什麼總是這樣殘酷,為什麼命運總是這樣捉弄人?王風頹然倒在車座上,一句話也不說地看著永遠也看不到邊的天空。
看著王風無神的樣子,周楚楚不由內疚起來,她低下頭說:「都是我不好,你們讓我照顧沈容,可我卻把她給丟了。」說完她就開始抽泣。王風斜眼瞟了她一眼,走到她身邊歎了一口氣說:「這不怪你,如果是我們兩個在這裏,結果可能更失敗。」許煥也走過來安慰她說:「就是就是,要是我兩個在這裏,那失蹤的就是三個人了。打起精神來,你好好回憶一下,看能不能想起點什麼來?」
周楚楚抬起粉面,珠淚盈眼,真如她的名字一般楚楚可憐。王風突然發現這性格堅強的女子也有讓人心動的一面,他將手放到周楚楚的肩膀上,卻不想周楚楚哇的大哭了起來,而且順勢撲到他的懷裏,雙手緊緊摟住了他的後腰。這一下把王風弄得手足無措,兩只手都沒有地方放,就象剛才那些僵骨一樣朝前伸著,不敢落下。同時不停地向許煥使著眼色,許煥卻早已扭過臉去,假裝看不到這裏。王風想推開周楚楚,卻沒有地方著手,臉早就紅了個一塌糊塗。全身也僵硬得象棵木頭,平時的伶牙利齒早就變成了笨嘴拙舌,只是一個勁的說:「好了,不哭了,你……唉……咱們……?
許煥扭回臉來,滿臉都是忍不住的笑,他重重地咳嗽了幾聲:「好了,周小姐,哭也不解決問題,你還是好好想一想剛才的事情,包括你那個夢,或許從那裏我們可以知道沈容的去向。」
周楚楚這才止住悲聲,卻沒有離開王風的懷抱,將面上的眼淚在王風的衣服上胡亂擦拭了幾下,然後抬頭看王風。王風正用一種哭笑不得的表情看著她,周楚楚的臉驟然也紅了,她猛地推開王風說:「你老抱著人家幹什麼?」王風立即睜大了眼,張開嘴想說什麼。許煥趕緊接過了話頭:「好好好,外面這麼冷,咱們還是坐到車裏談吧!」
周楚楚仔細回想著自己剛才所做的夢,並且詳細地敘述給王風和許煥,兩個人聽得驚心動魄,尤其是最後聽到那乞丐率領孩子們追過來的時候,正好外面風刮得樹葉嘩啦啦的響,三個人都噤口不言了,轉而陷入了沉思。王風突然想起了什麼,他問周楚楚:「你能分清剛才你在夢裏那個村寨是什麼時期的建築嗎?比如說它是古代的還是現代的?」
周楚楚想了一下說:「絕對不是古代的,因為那些人穿著的衣服和我們現在差不多,只不過樣式和顏色比較單一,還有就是他們的發型很奇怪,後面頭發很長,但是前面卻光溜溜的。就好象美洲的許多印第安人那樣。不過他們可都是中國人。」
「印第安人?」王風在腦子中想了一下她描述的發型,剛想說什麼,許煥已經說了出來:「是不是挺象清朝的人被剪了辮子?」
「對對對,豈止是象,讓你這麼一說我也想起來了,那就是剛剛剪了辮子的清朝人。」周楚楚叫了起來。
王風和許煥對視一眼,兩個人同時問對方:「民國?」許煥挺直身子說:「周小姐,這樣看來剛才你並不是做夢!剛才那人利用CD施法時,目的是想將你和沈容魂魄攝走,這樣你們就只會聽他一個人的安排,而且即使你們的肉體消亡了,魂魄仍然要替他做事。但是他沒料到你體內的長樂符已解,雖然魂魄已經離體,但是還保留了一絲清
明。我猜大約在民國時期,附近一定發生過一次兒童失蹤案件。而且那些兒童最後都變成了那人的工具供他驅使。所以當他再一次施法時,那些幽魂借此機會重複演示他們的死亡過程,卻讓你無意間看到了他上一次施法時的情景。所以如果你記得那些人是朝哪個方向走去的,我們趕緊追上去肯定可以找得到的。」
周楚楚又陷入了沉思,王風和許煥連大氣都不敢出,眼巴巴地望著她。周楚楚為難地說:「誰在夢裏還記得方向啊?我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只記得他們朝山裏走去了,影子長長地拖在地上……影子?對了,月亮在他們左邊。」周楚楚猛然抬起了頭。
王風和許煥大喜,兩個人打開車門,一左一右跑到車後座,將周楚楚一把拉了出來:「還等什麼?趕快發動汽車追啊!你不會連月亮在哪兒都不知道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