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諾聚精會神地聽著。
「既然它的本體在我的電腦裏,那就好辦了。首先用佛經的RM壓制住它,然後你去拔掉了電話線,斷了它回網絡的退路,隨即我切掉電源,將它徹底困在電腦裏不能動彈。最後一步,把整個硬盤格式化,子山的鬼魂,就隨著其他數據一同被刪除了。就是這樣,它現在已經不存在了。」
小諾聽到這裏,壓在心裏一個多月的一塊大石總算落了地,她感覺到心情一瞬間輕鬆了很多。自從她表妹唐靜死後就一直糾纏著她的那種陰鬱的嫌惡感,再也感覺不到了。
「只是沒想到,子山居然是喜歡同性的。大概就是因為這樣,驚鴻才和她大吵一架的吧。」馬鳴搖著頭感歎道。
「…………我說為什麼子山會說那樣的話呢。」小諾也搖搖頭,若有所悟地自言自語。她想起子山的那一張帖子,在那評價東方不敗的回帖裏,子山以「冷面飛狐」的ID說:「他只恨自己與楊蓮亭身為同性,不能雙宿雙棲,有此心態不足為奇。賈寶玉不也情屬秦鐘麼?」現在回想起來,那應該也是她自己心情的寫照吧。
「那麼,那張照片又怎麼解釋呢?」
「我想,那大概是子山向驚鴻攤牌前所照的吧,不過誰知道呢……」馬鳴一邊說著一邊換一張光盤。
性別錯位,這大概是網絡做為人與人之間巨大面具所折射出的必然悲劇吧。畢竟網絡後面隱藏的人,是無法猜度的,因為虛幻的光芒會扭曲一切。這個,就是小諾所一直苦苦追查的真相了,正如同一位哲人所說:真相是如此的沉重,小諾雖然感到解脫,但始終也無法讓自己真的釋懷,甚至還有一絲悲涼,畢竟有些事,是已無可挽回的了。
她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推開窗子,一陣清新的晨風撲面而來,朝陽照在臉上,說不出的輕松與舒暢。少女微微抬起頭,身體前傾,仰面迎著和熙的夏日之風,將眼睛閉上。
「一切都已經結束,你可以安息了,小靜。」
「喲,你就是貝利亞吧!」
一個溫和的聲音傳來,馬鳴和小諾聞聲轉過頭去看,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年輕人正沖著他們微笑,兩個褲子管都是空的。
「……啊……」
小諾驚訝地打量著這年輕人,發出小小的驚歎。
「怎麼?不相信嗎?我真的就是梯雲縱啊,哈哈哈,這個名字起的非常恰當吧。」
年輕人發出爽朗的笑聲。
子山鬼魂事件結束後的兩周後,還沒找到工作的馬鳴與享受暑假中的小諾前往南京,去與他們在網絡上的戰友「梯雲縱」聚會。他們約好在玄武湖公園門口碰頭。事先小諾也想象過梯雲縱的樣子,但她無論如何也沒想到,一個叫「梯雲縱」的人,居然已經沒有了雙腿。網絡與現實,畢竟還是有著相當的不同。
「…………所以,子山就這麼死掉了?」
梯雲縱問道。
「是的。」
小諾與馬鳴一起點了點頭。
「結果,殘星樓只剩下我這個被逐出的人還活著。」
梯雲縱歎了口氣,不再說什麼。小諾看著他的臉,知道有些話不必說出口的,大家都了解。
聚會很快就結束了,在小諾與馬鳴向他告別後離開的時候,他忽然叫住了小諾。
「貝利亞!」
「恩?」
小諾本來已經走到門口,聽到叫聲又轉了回來。
「這個……」梯雲縱搔了搔頭,吞吞吐吐地說:「能否替我向驚鴻……哦,不,唐靜的墳前獻一束花?」
「那麼,要寫誰的名字呢?梯雲縱?」小諾問,笑了笑。
「啊,不,不,獻花人請寫「林中」,這個,這才是我真實的名字。」
此刻正是正午最晴朗的時候,小諾看著一臉認真的林中,不禁微微頜首,低聲重複著這句話
是的,真實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