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是對青年富翁說的,因為女子的手指已經戳到了年輕富豪的鼻尖。屋子裏的喜慶氣氛被一掃而光。
「你說,前天夜裏你在哪兒!上周三晚上你在哪兒!你對我說過的那些甜言蜜語敢亮出來讓大家聽聽嗎〃
「夠了!」青年富豪揮手擋開對方的手指。「你沒有資格教訓我。」
然後,青年富豪又轉向目瞪口呆的女醫生,冷冷地望著她:「你也不用這樣看著我,我還是我,但我對你的感情早就不存在了。我之所以轉過來再追求你,只是咽不下這口氣。你上次結婚,我的尊嚴受到傷害,我哪裏不如那個搞野外勘探的小子?我」
他忽然覺得這樣發泄自己鬱積根久的情結有失尊嚴,於是他整整衣襟,冷冷地掃了一眼面前的兩個女人,高傲地走出門去。
後進來的年輕女人愣了片刻,也隨著跟了出去,把那尖細的噪音帶到了外面。
「什麼人!狂呼亂喊的,把這兒當自己家了。」實習生忿忿地說道。楊宜民自然心中也有氣,只不過他能很好地把它封鎖在皮肉裏。
女醫生可憐巴巴地縮在牆角裏,身形仿佛一下子矮了許多。出於職業習慣,楊宜民在腦海中迅速為她估算了在這場婚變中失去的無形資產。當然,他沒有把這個數字說出來。他把一杯涼茶遞到女醫生手裏,女醫生機械地接過杯子,端在胸前,淚水不停地滴在杯子裏。
又是一對新婚夫婦喜氣洋洋地走進來。他們遞上有關資料,交了評估費,建立了婚姻關系價值檔案,然後又歡歡喜喜地走了。自始至終,他們都沒有注意到一旁那倒黴的新娘子,八成是把她當成這裏的員工了。
再沒有人來,女醫生的情緒穩定了一些。她放下杯子,尷尬地朝楊宜民笑了笑,勉強從嗓子裏擠出一句話!
「我該走了。」
楊宜民禮貌地點點頭。忽然,職業習慣提醒他,還有一件事沒辦完。
「等一下,您的評估報告沒有簽收。不過,根據剛才的情況,評估報告需要修改,無論是整體價值還是雙方份額,都有改變的必要。」
女醫生從桌子上拾起評估報告單,撕了幾把,扔到紙簍裏。
「謝謝,不必了,我知道它值多少錢了。」
女醫生孤獨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在她身後的牆上,那行龍飛鳳舞的標語仿佛在招手為她送行。
「把一切標上價格!」
蟲飛蟻走也驚魂
這是本人在櫃台創作時期的代表作。記得當時靈感突發,一氣呵成,連修改在內,整個寫作時間不過一天。後來,朋友們把它錄入電腦,搬上網絡,成為我最早數字化的作品。《蟲飛蟻走也驚魂》這個名字的風格很怪,不是我的文字習慣。現在我自己都不記得當年為什麼起這麼個篇名了。這個故事在網絡上流傳幾年後,才由天津《青少年科技博覽》雜志以《縮微的半個故事》為名發表。時間是2001年一月。
這也是篇我摸索個人寫作風格的實驗性作品。三年後,一位《金華日報》的記者打電話采訪我。他說,我覺得你的創作風格是無厘頭!他的話讓我好不驚訝。接下來才知道,他得出這個結論,是因為從網上看到了這篇作品。
(一)
過年了,我買了對門神貼在家門上。我自然不在意這東西,但外婆住在我家,要尊重老人的習慣。如今已是二十一世紀,要不是她提醒,我和絕大多數同齡人一樣,連春節是哪天都記不清。不過,那門神也不光是裝飾品:門神的眼睛是直徑3毫米,厚1毫米的攝像機,可供平日閑居在家的外婆看清來訪者一舉一動。
貼好門神,我又把一杯熱茶端到老人面前。那不是普通的茶杯,杯壁上圍繞著若幹條半厘米寬的彩色線帶,一個人握杯數秒後,這些線帶的顏色會發生各種變化,分別顯示脈搏、血壓、體溫、呼吸,以及心、脾、肺等內髒器官的健康狀況。小小水杯擁有半所醫院的體驗能力。什麼?這東西多少錢?說出數目恐怕你難以理解,因為幾十年的通貨膨脹積累起來也是個嚇人的水平。這麼說吧,在街角的垃圾桶裏,我經常可以看到用壞後被隨便拋棄在那的這種杯子。
然後,我又對老太太重複了一些需要獨居在家注意的地方。
「有人叫門怎麼辦?」老太太問。
「拍三下巴掌,門會自動打開。拍兩下,來人的身份會顯示在家庭電腦屏幕上。」我答。
「空調溫度太低了怎麼辦?」
「大聲咳嗽一下,空調聽得見。」
「室內光線不舒服?」
「跺一下腳,自動調光玻璃往暗裏調;跺兩下腳,往亮裏調……」
……
在我這間小小居室裏,大約有三、四千塊芯片分別裝在水杯、牙刷、門鎖、玩具、圖書護封和抽水馬桶等處,使它們聰明能幹,仿佛精靈附體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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