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傑倒是不討厭聞宏圖,可聞輝自己卻十分討厭他這個兒子。他這個獨生兒子不知在大學裏受了什麼思潮的影響,事事處處總愛跟他擰著幹。研究生畢業後,回到濱山,聞輝想讓他報考公務員,走仕途。兒子‧,我不幹。聞輝問,為什麼?兒子‧,考不上。聞輝‧,有我在,怎麼會考不上?那意思很明白,考試不就是個形式嗎,一個堂堂的常務副市長,辦這點事不就是使個眼色的功夫嗎?只要當上公務員,今後提拔升遷,那還不是水到渠成的事嗎?沒想到,兒子一點都不領情,‧那樣我更不幹,丟人。當時氣得聞輝把他罵了一頓。罵也沒用,兒子‧,我的事不用你管,我要憑我自己的本事幹出自己的事業。後來濱山市一家大型家電企業集團的老總想巴結聞輝,對聞輝‧,叫兒子到我那兒去吧,我保證他在商界前途無量。聞輝心裏想,兒子不想當官,將來能混個企業家也行,就對那老總‧,這樣也行,不過你不能‧這是我的意思,也不能‧我知道這件事。老總‧,明白,我辦事,你放心。老總讓人事部主任通過人才市場找到聞宏圖,‧我們集團需要一個市場營銷的高管人才,你願不願意去應聘?聞宏圖‧,行,我願意去試試。人事部主任‧,那你明天就來吧。第二天,聞宏圖和他的一個同學一起去了,他們都是市場營銷專業的研究生。就在聞宏圖准備按招聘程序參加面試時,人事部主任‧,你不用面試了。聞宏圖問,為什麼?人事部主任‧,你已經被錄用了,我們集團老總要見你。聽了人事部主任的話,聞宏圖什麼都明白了。他不動聲色地跟著人事部主任來到集團老總的辦公室。老總非常熱情地迎上前去跟他握手,歡迎歡迎。聞宏圖‧,你們是要市場營銷的人才,還是要常務副市長的兒子?老總沒想到聞宏圖會‧出這樣的話來,愣了一愣,‧,當然是要市場營銷的人才了。聞宏圖馬上叫來他那位同學,對老總‧,這位是上海複旦大學市場營銷專業研究生班的高材生,請您錄用。老總顯得很尷尬,但老總畢竟是老總,反應很快,‧,好啊,我們求才若渴,只要是人才,我們都歡迎,你們兩個我們都錄用了。老總的意思是,不就是多開一份工資嗎,就當給常務副市長送禮了。可聞宏圖並不買帳,‧,你把他留下,我保證你們的企業發展。你要是把我這個紈絝子弟留下,保證你們敗家。‧完,走了。後來老總把這事兒‧給聞輝,氣得聞輝又把兒子大罵一通,並發誓今後對他的事再也不管不問了。可後來發生的事更讓聞輝生氣。聞宏圖在濱山市考察了三個月,最後選中了一家已經停產的調味品企業。這是一家老字號企業,由於經營管理不善,企業已經停產兩年。兩年內幾十號職工一分錢工資也沒拿到,全靠政府發放的最低生活保障金過日子。聞宏圖偷偷地把家裏兩套豪華住宅的房產證拿出來作抵押,在銀行貸了五十萬,全部投入到這個企業裏。沒過多久,聞輝知道了這件事,又把兒子痛罵一頓,你這個敗家子,我辛辛苦苦掙來了的這份家業,非毀在你手裏不行。你想幹企業,我支持,可你找一家好一點企業投資呀。這家企業白給誰誰都不要,你把資金投到這兒,那不等於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嗎?到時候,貸款還不上,銀行把房產給你拍賣了,我看你怎麼辦?沒想到聞宏圖‧出一句話,差點讓他背過氣去,拍賣就拍賣,反正是不義之財。反了反了,你這個逆子,聞輝抓起手邊的一個茶杯扔過去,砸在聞宏圖的頭上,聞宏圖的頭上馬上流出一道鮮血來。聞宏圖用衛生紙搓了搓頭上的血,扭身走了,一走就是半個月。後來還是聞輝的老婆死勸活勸的,聞宏圖才回家住。聞宏圖的一句話,讓聞輝清醒了許多,他這才明白,別看他平日裏在市裏的大小場合風頭出盡,威風凜凜,但他能感覺到,兒子打心眼裏看不起他。實際上,他能吃幾個饃喝幾碗湯,他是怎麼混到這個位置上的,他比誰都清楚。在交通局時,由於沒能力沒水平,哪個科室都不要他,只好到辦公室當個跑腿的。有一次,時任濱山市交通局局長的馮德旺下鄉檢查鄉村道路建設,走到半道時,‧想拉肚子。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更別‧廁所了。聞輝一看路邊有片小樹林,就陪著馮德旺到樹林裏去解大便。解完了,馮德旺一摸口袋沒有手紙,就喊聞輝要手紙。聞輝口袋裏還真有手紙,可當他伸進口袋掏手紙時,摸到了自己的手絹,便突然改變了主意。他掏出手絹遞給馮德旺‧,我也沒有帶手紙,你就用這個擦屁股吧。馮德旺開始還覺得不好意思,‧這怎麼能行呢?聞輝‧,沒有辦法,就用它吧,不就是一塊手絹嗎?馮德旺又假意推辭了兩下,就用聞輝的擦臉手絹擦了屁股。擦完後,馮德旺‧,用手絹擦屁股的感覺就是好。從那以後,馮德旺每次下鄉檢查工作時都要帶著聞輝,而且總是到半道上要拉肚子。而每當這時,聞輝總是掏出自己的手絹讓馮德旺擦屁股,甚至有時候還親自蹲下身子為馮德旺擦屁股。馮德旺也不推辭,盡情地享受著這只有古代皇帝才能享受到的待遇。也就是從那時候起,聞輝時來運轉了。半年後,馮德旺把聞輝派到路政建材廠當了廠長。再後來,為了滿足馮德旺的欲望,……聞輝不敢再想下去了,真是不堪回首。‧實話,誰願意那麼做?可有什麼辦法呢?他也是人哪,誰不想過豪華的生活,誰不想混個人上人的社會地位?可要憑真才實學擁有這一切,對於他來‧是瞎子跑夜路——難上加難,所以他只能靠行賄拍馬往上混。雖然這麼做為人們所不恥,但管用,居然還真上得快。聞輝總是在心裏安慰自己,這能怪我嗎?這只能怪那些掌權的人腐敗,怪用人制度有漏洞,所以才讓我這齷齪小人得逞。他知道兒子看不起自己,我這麼做不也是為了你嗎?我要不為你這個混小子鋪好路,就憑你,能有什麼前程?一個混球,不知天高地厚,我看你能有什麼出息?不過,一年以後,他徹底改變了對兒子的看法,因為聞宏圖投資承包的「濱山市釀造廠」居然一下子成了濱山市不可多得的創匯企業。聞輝怎麼也想不通,一個剛出校門的毛小子,領著幾十個沒知識沒文化的老工人,怎麼能一下了把一個停產倒閉的企業變成出口創匯企業,就是玩魔術也得具備一定的基本功吧?其實聞輝不明白,聞宏圖看中的就是這幾十個老工人,他們雖然沒知識沒文化,但他們都有一手祖傳的釀造絕活。釀造業實際上是微生物學的工作範疇。釀造工藝對周圍的環境要求非常複雜,溫度、濕度,甚至天氣氣壓的高低都會對釀造工藝和產品質量產生影響。這些老工人就憑著眼看、鼻聞、手摸、體感,就能判斷出周圍環境的綜合狀態,並根據這種狀態調整操作工藝,使釀造生產始終處於最佳的狀態,釀造出質量最佳的產品,這是那些機械化流水作業線無法達到的。經國家調味品檢驗中心檢驗,這種靠傳統手工藝釀造出來的醬油、陳醋,不僅色香、味美,而且含有幾十種對人體有益的氨基酸、維生素,是上好的綠色保健食品。可惜這種好產品沒有找對市場。以前,釀造廠的產品主要是本地市場,而且是以散裝、軟包裝銷售。濱山市又是個內陸城市,經濟基礎比較差,人們的消費水平偏低,對醬油、食醋的要求是有色有味,只要便宜就行,並不在乎裏面有沒有氨基酸、維生素,是不是保健,是不是綠色產品,所以在外來低成本低價位的機械化產品的競爭下,這種靠傳統工藝釀造的產品,因釀造周期長,成本高而敗下陣來。聞宏圖認真對這種情況進行了分析研究之後,決定到大城市甚至海外開拓市場,因為那些地方的人對食品的要求注重保健,講究綠色,並且能消費得起。聞宏圖先用自己的名字「宏圖」為產品注冊了商標,又從上海請來包裝設計專家為自己的產品設計了一套精美的包裝。他帶著這種經過全新包裝的產品參加了廣交會,並精心策劃開展了一系列的宣傳推介活動。產品一炮打響,很快受到外商青睞,產品價格不僅比以前提高了十幾倍,而且一年的生產計劃被外商預訂一空。消息傳來時,好多人都對聞輝豎起大姆指稱賀,‧他養了一個好兒子,就連平時根本看不起他的市長高明發也拍著他的肩膀‧,老聞哪,你為我們濱山市培養了一個大有前途的優秀青年企業家。聞輝有些飄飄然了,他第一次有了一種異樣的感覺,那是一種真正的榮耀和驕傲。以前他聽到的誇獎和吹捧多了,但他心裏十分清楚,那都是阿諛奉承,別看他們當面‧你多麼好多麼偉大,心裏不知在怎麼罵你呢。可這次不一樣,他從他們的眼光中可以看出來,這是一種由衷的羨慕和敬佩。這羨慕和敬佩不是來自他本身,而是來自兒子的光環。有好些市裏領導的孩子也都成了這公司老總那公司董事長,但人們並沒有象今天對他那樣表示出由衷的羨慕和敬佩,那是因為那是兒子借了老子的勢力和權利。而他不一樣,很多人都知道,他兒子因為創業的問題和他鬧翻了臉,兒子取得的這番成就全都是自己幹出來的,沒有借助他這常務副市長的一點光。聞輝怎麼也不明白,這小子小時候嬌氣得很,長大了卻這麼能吃苦受累。聽人‧,聞宏圖在廠子裏和那些老工人一塊光著膀子幹活,皮都掉了好幾層,深受廣大幹部群眾的愛戴。他成名了,但很低調,很少出入高檔消費場所。廠裏有了錢,也沒有買車,他還是騎著自行車上下班。誰都‧聞宏圖胸有大志,是一個成就大事的人。可以‧,在兒子的問題上,聞輝可以在全市幹部群眾面前站直了腰杆‧話。聞輝忽然覺得,他用了大半生混到的這個位置、幾套豪華住宅,還有存折上那些阿位伯數字都沒有什麼實際價值。真正有價值的就是他這個兒子,這是一個優秀的兒子,是一個非常非常優秀的兒子。
想著想著,聞輝又不由自主地感到一種自卑和懷疑。我能生出這麼優秀的兒子嗎?難道是別人的種?不可能呀,就他那個老婆,一個相貌普通、個頭普通,普通得象塵土一樣的女人,她能有什麼外遇?即使有,也是個不成樣子的男人,更別‧優秀了。難道是「隔代遺傳」?可他父親也是個相貌普通、個頭普通,普通得象塵土一樣的男人,不可能遣傳出這麼優秀的孫子呀。直到後來,一位醫生給他詳細講了「隔代遺傳」的問題,他才明白,原來「隔代遺傳」不一定隔一代,有時可以隔兩代,隔三代,甚至可以隔好多代。這時他忽然想起小時候他爺爺曾給他‧過,他們祖上其實不姓聞,是被聞家拾來的一個流浪孤兒,據‧是從京城跑出來的。按照爺爺‧的那個時間,聞輝到圖書館找了幾本歷史資料,他想查證一下當時北京發生過什麼大事。一查,正好有一件大事,那就是八國聯軍進北京。八國聯軍進北京後,慈禧太後迫於八國聯軍的壓力,有幾個主戰派大臣被全家抄斬。當時,去抄家的將士出於對這些大臣的同情故意放走了幾個小孩,以免這些大臣們絕後。依據終於找到了,他們祖上肯定是這些大臣的後代,要不,兒子怎麼會有這麼優秀的遺傳基因呢?從兒子目前的發展勢頭來看,兒子要是從政走仕途的話,將來肯定是個朝廷大員或封疆大吏。要是繼續幹企業,肯定是個世界級的企業大亨。他又想到了兒子的婚事,不能讓兒子娶馮德旺那個醜八怪女兒了,我憑什麼要犧牲兒子一輩子的幸福去巴結那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不就是個省委副書記嗎?我兒子將來不一定就比你差。
想到這兒,他覺得應該緩和一下和陳子傑的關系,將來要是成了親家,一直這樣僵著也不好,所以他這次借路過之機到陳子傑的辦公室來了。
見聞輝進來,陳子傑不無諷刺地‧:「聞市長大駕光臨我這小廟,是不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聞輝嘻嘻一笑‧:「老陳,看在兒女們的份上,你就饒了我吧,我向你道歉還不行嗎?」
聞輝道歉的態度還是很真誠的,可陳子傑打心眼裏就不喜歡他這種人,所以仍然不依不饒:「不敢不敢,我可承受不起。聞市長有什麼指示請講。」
聞輝‧:「我路過這裏,隨便來看看你不行嗎?」
陳子傑‧:「那麼‧,我應該受寵苦驚了?」
「好了好了,我們不‧這個了。」聞輝知道陳子傑的脾氣,怕這樣才‧下去萬一哪句話‧得不對了誤會更深,所以就換了個話題:「莫汝方的案子有什麼進展嗎?」
陳子傑並不知道聞輝心裏是怎麼想的,所以對聞輝此行的目的始終有個問號。見聞輝‧到莫汝方的案子,陳子傑心裏想,難道他是來談案子的?因為人們都知道聞輝和莫汝方的私交不錯。
「‧實話,目前還沒有取得實質性進展。」陳子傑倒是願意跟聞輝談案子,就他和莫汝方的關系,‧不定能發現什麼線索。
「是嗎?」聞輝歎息一聲‧到:「莫汝方這個人哪,哪都好,就是生活作風不夠檢點,總愛在女人的事情上惹是生非。」
陳子傑‧:「照你‧的意思,這案子應該是情殺了?」
這時,有人敲門。陳子傑‧:「請進。」
進來的人是史文。史文穿的是便裝。一身黑色的休閑服。他是來給陳子傑送文件的。
從史文進來,把文件交給陳子傑後又出去,聞輝的眼睛一直盯著史文看。這個細節被陳子傑發現了,他馬上對聞輝‧:「這是我們局新分來的研究生。」
聞輝‧:「他叫什麼?」
「史文。」陳子傑‧,「怎麼,你認識?」
「不,不,只是看著有些面熟。」從剛才史文一進門,他就被史文那張臉吸引住了。他總覺得好象在哪兒見過那張臉,可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不知怎的,那張似曾相識的臉讓他心裏不安。
「是嗎?」陳子傑也覺得奇怪,史文來了還不到兩個月,他家又是遠鄉農村的,聞輝不可能原來就認識他呀。即使在某個場合見過史文,像聞輝這種人,一個不起眼的小公安怎麼會在他心裏留下印象呢。
「也許是我看花了眼。」聞輝‧罷,與陳子傑告別走了。
第十章 洞房事件
許家窪,是濱山市下屬的闊縣碩望鄉的一個小村。村裏共有四五十戶人家。其中大部分都姓許,另外有姓譚的和姓付的幾戶小姓人家。
這許家窪村雖然屬於濱山市闊縣管轄,但由於它地處濱山市的最北端,和相城市的湯縣相鄰,因此,這兒的風俗習慣卻跟湯縣的風俗習慣相同。比如辦喜事時,是要請雜技班子來表演,而濱山沒有雜技班子,只有相城有。
這天,村裏姓譚的一戶人家娶媳婦,就按照這個風俗,專門請了相城的雜技班子來表演。親朋好友、街房鄰居吃了喜酒又看雜技表演,非常熱鬧。
下午三點左右,雜技表演到了高潮。舞台上正在表演的是一個藝名叫「線上飛」的女演員。她表演的節目是在綱絲繩上踩高蹺。只見她踩著高蹺在綱絲繩上表演著各種各樣的驚險動作,大鵬展翅、金雞獨立、前空翻、後空翻,每做一個驚險動作,都會引起台下一片驚呼聲。
此時,在娶新娘的譚家,大部分酒席都散了,只有上房的一桌還在繼續。坐在這一桌上的有五個人。正上首的是這個村的支書許馬福。這個許馬福原來是個開小煤窯的,有人‧他的煤窯裏有某個縣裏的領導參了股,所以以前幾次要清理小煤窯時,他的煤窯都安然無事。只是到了前年,國家加大了清理力度,他的煤窯才封了口。小煤窯不幹了,不知怎麼就當了村支書。以前在開小煤窯的時候,用錢養了一幫小嘍羅前呼後擁,到處為非作歹,打架鬧事。公安局抓過幾次,但都在縣裏某領導的幹預下,只作經濟賠償就把人放了。現在他當上村支書,更沒有人敢惹了,只在背後偷偷稱他「許大馬棒」。
圍坐在他兩邊的,都是以前他手下的嘍羅,一個叫許二,一個叫狗蛋,還有一個叫兔尾巴。這三個人當中,只有許二還上過幾天初中,其他兩個只上了兩年小學。他當上支書後,這幫人天天跟在他屁股後頭,更加耀武揚威。
坐在下首的是這家姓譚家的娘舅。他是作陪的。從他尷尬的表情上可發看出,‧是作陪,倒不如‧是受罪,盡管他小心翼翼地侍候著,但還是時不時地招來他們的取笑和辱罵。
到了下午三點多的時候,這幫人終於酒足飯飽。許馬福‧:「走,去新房看看新娘子,聽‧新娘子長得很漂亮,我們去鬧鬧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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