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悚篇

 清風明月夜

 萬裏行舟 作品,第8頁 / 共26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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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成分問題上,他有著神經質的敏感。不管是誰只要提到「地主」這兩個字,他就覺得耳熱心跳,坐立不安。更使他難堪的是每學期上學報名,這好像是一道難以超越的障礙,即使是叫他幹很重很重的活,也不願意來學校報一次名。因為老師要問他的家庭出身,而且是當著許多同學的面。他覺得自己好像變得非常的渺小,幾乎叫人看不見。要是真的看不見還好了。可是,真真切切的是站在眾多的老師和同學面前。

他覺得,說出自己的家庭出身,大家肯定會看不起他,不說是不行的。所以,每當老師問他家庭出身的時候,他總是含糊其辭,偏偏老師聽不請,還要問第二遍,叫他真是不好意思。說出一回,他的臉就會紅漲半天。好幾天精神都振作不起來。最使他滿意的是有一次報名時,那老師竟然只問了問他的年齡,悄悄的在他那表的出身欄中填上「地主」二字。這個老師是萬老師,可惜他在文革中被人打死了。但是,太平對萬老師的恩情終身不忘。

那時候也真奇怪,一個學生,一個學期就要填寫幾次表,不知道都是做什麼用的。反正叫太平怕怕的,為了這事,他也曾產生過不再上學的念頭。還夢想自己家的成分突然變好了。有時,他也恨父母,可父母又該恨誰呢?他的父母的父母不是因為貧窮才被賣到陳家的嗎?他有時也恨自己,自己實在不應該托生在這樣的家庭中。可是,這是一個人能夠選擇的嗎?為此,他也曾想到過自殺,甚至想到要報複那些曾經小看過他的人,或者欺負過他的人。按說,小孩兒玩耍打鬥,本來沒有什麼,誰輸誰贏都沒有關系。可是,就因為太平家是地主成分,當別人的孩子回家告狀的時候,他們家的大人立刻就會找來,非叫把太平打一頓不可。又時候在外邊太平就挨了別人的打。回家後也不敢言傳,只得忍氣吞聲。因此,太平幼小的心靈上就被壓得變了形。

陳太平小學畢業,就糊裏糊塗失學了。那時候正是一九六七年,紅衛兵他當不上,學也上不成。他心裏很是難受。當不叫他上學的時候,他整整一天沒有吃飯。他一個人跑到一個棗樹林中,碰巧遇到一個與他同樣命運的同學,倆人心照不宣的點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林中的小鳥喳喳的叫著,顯得幽靜而美好。倆人相互逗著,輕輕的微風好像吹散了他們心中的煩悶,玩著玩著就覺得沒有什麼不痛快的了。他們看到樹上的棗子已經成熟,就相互使了一個眼色,說:「上樹吃棗。」他們好像比賽似的爬上了樹。他們專揀大的、紅的吃。一邊吃,一邊相互攻擊著。這一下,把什麼都忘了。肚子也吃飽了,氣也沒有了。

生活上的一次次的被挫傷,使他的心理上起到很大的變化。在過去,他總是用善良的心態看待別人,看待社會。他羨慕上學,他羨慕參軍。更羨慕那些能為社會做出貢獻的人。可是,就是因為成分問題,把他的命運定的死死的。由此,他的心灰了,他的意冷了。他變得孤獨了。他不願意出現在廣聽大眾之中。即使不得已要必須開的會,他也坐在不顯眼的地方,越不引人注意越好。他不願意與別人接觸,連同齡的朋友也不願來往。因為他怕遭人的白眼。在那個時候,不要說是他了,即使一個三代根紅苗正的人,也會遭來不白之禍,何況他呢?

在運動中,他家當然是革命的對象了。他父親更是一個活靶子。被剝過蒜瓣,跪過轉頭,戴過高帽,遊過大街,掛過牌子,畫過鬼臉,

剃過陰陽頭,…。再加上想象不到的懲罰,太平的媽媽受不了這種熬煎,又因為太平的妹妹因病死了,她也在憂愁痛苦中死去。臨死前,她只有一件事最為掛心:那就是陳家可能要絕後了。因為她覺得太平婚姻無望。生死難料。這對一個將死之人該是多麼大的痛苦啊!而這些又是無法彌補的令人遺憾的事啊!難怪她在臨斷氣時呼喊:我這是哪輩子做的孽呀!何時能了,何時能了哇!

那年,陳太平二十一二歲,使他有一種很複雜的心理,常常折磨著他。他有一顆沉鬱的心,一顆發狂的心,一顆破碎的心,一顆膽怯的心。他希望現實能使他能成為一個正常的人,哪怕比一般人差一點也沒有關系。別人出十分力,他出十二分力,只要這樣能夠拉平也就心滿意足了。可是,這個不平等的要求也達不到。在歡樂的時候,他往往想到的是哀愁。在憂愁的時候,他就更加的苦惱。他又覺得不能和別比。一比,就覺得自慚形穢,一比,就覺得自己無權享受歡樂。

又一次,他父親陳安詳被拉去批鬥,他幹活回家,家被封了。天又下著雨,他渾身發冷,凍得瑟瑟發抖。只有躲在自己家的門口,縮作了一團,只有幾只凍得發抖的雞與他為伴,使他越發感到淒涼。那是叫人一想就心寒的場景啊!

他常常夢到有人對他說,你是可以教育好的子女。出身雖然不能選擇,重在表現。和我們一樣有同樣的權力和義務。可現實卻使他四處碰壁。得到的只有淩辱。他幹活有個狠勁,有個拼命精神。或許他使想通過勞動來減輕自己精神上的壓力。他還又一顆善良的同情心。看電影、看戲,都能打動他的感情。劇中人一哭,他就流淚。甚至比劇中人都痛苦。他還很孝順,尤其是像他這種家庭,更能看出他的孝心。

家庭的常常受辱,這是因為大搞階級鬥爭所致。他不反對階級鬥爭,他也不敢反對階級鬥爭。他的爺爺——也就是陳久,剝削過窮人,犯過罪。罪在他。他的父親和伯父是陳家領養來的,他們有什麼罪?但是,罪要株連的,罪要延續的。這樣一輩輩排下去,都算有罪,怎麼不叫他傷心?更叫他擔心的是有人別有用心的借助階級鬥爭的形式整人,受整的人也無可奈何。比如這次他父親陳安詳被打,就叫他既生氣有苦惱。他想到過報複,但又不知道報複誰。同時他也缺少信心,也沒有那個膽氣。他怕受到良心的譴責。他漸漸的忍受下來了。他不想去告什麼人,只想把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一線之路,能過去就過去了。可是,該出事想躲都躲不了,事情偏偏會落到你的頭上。他實在忍受不了了,曾經在他頭腦力出現過的報複念頭,終於升華到要變成一次行動。太平確實搶劫了人。不過,事出有因。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第六章 在陳保家掉書袋


這天下午,趙景與何文忠辦了兩件事。一件事看望陳太虎的病情;另一件事去李家莊詢問有關修渠遷墳的事。等他們回到陳家莊,天已經黃昏了。到了陳妙玲家,見陳保正在那裏等著他們。天在這裏的目的事請兩個公安到天家吃飯。趙景靈機一動,覺得不如趁吃飯的機會多和天聊聊天,是了解情況的好機會,就欣然同意了。但是,陳大娘哪能叫他們走呢?她對陳保很不滿,就和她鬧起來矛盾。一個說已經准備好了;另一個說吃了再去。趙景對他們的好客和心底實在的表情深為感動。他上前解圍說:「大娘,我們去隊長家吃去吧,晚上還有事。不要等我們了。」


  

趙景的意思是,如果談得差不多,他們就要連夜進城了。先問明白陳安泰的死因,防備陳安詳有個三長兩短,他要把這條主線抓住。另外要澄清陳太平的問題。對於他們的要走,陳大娘遲遲疑疑的,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她心裏琢磨,他們破案的人,哪一個不是夜貓子,夜裏比白天還忙。為了叫別人睡個安穩覺,他們不知道要熬到啥時候哩!不能強攔他們,別只掛惦記他們再把事情給耽誤哩,就不值哩。她想到這裏,就故意賭氣的說:「陳保,你一定得做好吃的呀,那就叫他們去吧。我也去行不行?」

陳保笑笑說:「行,行。」他像心不在焉。妙玲在一旁著急的沒辦法。咋好意思當著叔叔的面來留何文忠他們呢?她真的有點抱怨陳保叔叔了。她心裏想,你能什麼?事情就那麼忙?吃了飯再去就不行?還非要到你家去吃,給吃山珍哪還是吃海味?同時,她用眼光直瞥何文忠。可是,何文忠只是俏皮的給她眨著眼逗她。真的好像多情女碰到了無義郎。她眼睜睜的看著他們走了。好心的姑娘,你哪裏知道他們的用心,隨便做你的夢去吧。趙景深知,一個幹部到農村做工作,遇到有人請他們吃飯,你欣然而去,他們的心裏馬上就會覺得你和他們貼近三分。說起話來也比較融洽、合拍。如果請你了你不去,他就會覺得你外氣,不實在,或者認為你的架子大,傲慢。也就沒有什麼和你好說的了。陳保來請,盛情難卻,況且正要借機會向他了解一些情況,所以,趙景欣然前往。

他們拐了個馬蹄形的彎,走進了陳保的家。趙景看到這個胡同裏只住三戶人家,陳保家居中。在院子裏,看到一個十三四歲的孩子吃驚的瞪著眼看來人,不知如何是好。走不是,不走也不是。他也不和人打招呼,好像是受過什麼驚嚇,有點失魂落魄的樣子。同時趙景發現陳保也沒有像上午接待他們時那麼伶俐了。有點悶沉沉的,似乎心思沉重。這是為什麼呢?莫非是因為上午沒有叫他一同到陳安詳家的緣故?是為了失去了同志的信任而懊惱?還是因為有什麼家庭糾紛引起的不快?

進了屋,陳保的妻子已經把飯菜擺好,一盤雞蛋,一盤辣椒,一疊單饃,還有兩碗紅薯稀飯。她的臉上含著苦笑,但可以看出她是一個心底善良的農家婦女。她忙完,就悄然離去。

這是一個半磚半土的房子,和一般農家的擺設大致一樣。所不同的是,他家不像其他人家胡亂貼畫,新舊交替的滿屋子。他家正中的牆上,很講究的掛著一幅山水畫,那是清代畫家王石穀的《秋樹昏鴉圖》的仿品。《秋樹昏鴉圖》趙景是見過的:畫深秋景色。近處坡石雜樹、竹林密茂,掩映老屋,溪間板橋平臥。遠處為平緩山巒,中景為水澤淺汀,水天一色,間有群鴉或棲或飛。此畫樹石蒼老,用筆刻露,構圖亦有壅塞之感。畫上自題:「小閣臨溪晚更嘉,繞簷秋樹集昏鴉,何時再借西窗榻,相對寒燈細品茶。補唐解元詩。壬辰正月望前二日,耕煙散人王‧。」

渡頭餘落日,墟裏上孤煙。複值接輿醉,狂歌五柳前。

這是一首五言律詩,這首詩情景交融,不僅描寫了輞川附近山水田園的優美景色,還刻畫了詩人和裴迪兩個隱士的形象,使人物和景物相映成趣,表現了詩人的隱居生活的閑居之樂和詩人對友人的真摯感情,體現出王維閑居輞川這一精神家園時內心生活之豐富及其所達到的深度。


  

首聯和頸聯中的寒山,秋水,落日,孤煙等一系列富有時間和季節特征的景物構成了一幅和諧的山水田園畫卷,極度強調了人和自然的和諧,真是名符其實的「詩中有畫」,在這首詩中,所有的景物都感染了詩人的主觀感情色彩,它們不是孤立存在的,它們被詩人賦予了靈魂,就好像一幅真實的山水風景畫呈現在我們面前。

趙景很是驚奇,在農村,居然有如此才能的書畫能手,看起來不是一天兩天的功夫。他饒有興趣的問:「這是誰畫的?」

陳保眼裏閃出了活靈興奮的光,說:「嘿嘿,是我學畫的,比牆上空著好。」

在這裏真是遇到知音了。或許是找到了共同的話題。於是,他們就談論關於詩詞字畫的事情,說起唐代三大詩人;談起蘇氏父子;論起鐘繇,二王;還說起王維,柳公權。接著趙景給他談起十七世紀荷蘭的著名畫家倫勃朗和他的名畫《夜警》以及弗朗斯,哈爾斯和他的《吉普賽之女》;還說起後期印象派三傑之一,現代繪畫之父塞尚。還談起希臘的雕刻,尤其是談到米羅的《維納斯》的風采以及意大利雕刻家米開朗基羅雕刻的《大衛》的英姿。

這時的陳保,已經恢複了他原來那忠厚中有幾分伶俐的神態。他佩服趙景的見多識廣,他被趙景有聲有色的描繪感動了。他只是微笑著。仿佛他對外國的藝術很少問津,幾乎是一無所知的樣子。其實,他知道趙景在給他掉書袋。他當年…

飯後,他們抽上煙,趙景就開始問他要問的正題了。他問:「老陳,你知道陳安泰是怎麼死的嗎?」

陳保頓了頓,有點怯怯的說:「不太清楚。反正是迷信,是邪病。」這種神態與剛才截然不同。

「估計陳安詳是什麼人打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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