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好吧,我知道你不能說話,但我知道你可以聽到,你想聽我的故事嗎?
我的沉默,已經代表了YES。
主人點頭歎息,唉,我的故事——我從沒對人說過我的故事,幸好你本來就不是人。
她是真的知道我能聽懂,還是單純地想要找個傾訴對象呢?
我,出生在一個北方的小城,我們那個地方盛產美女,很不幸我也是其中之一。她回頭看了看鏡中的自己,苦笑道,我想,這不算自賣自誇吧?
接下來,她慢慢說出了她的全部故事,從自己出生之前父母的故事,再到小時候的點點滴滴……回頭想想那時的日子,仿佛另一個遙遠世界,遙遠到自己從沒去過那裏。
她的人生,就像一條涓涓流淌的小溪,經過許許多多急流險灘,變成郊野間緩流的小河,不斷接受兩岸的垃圾與汙水,滿目油汙的水面上,漂浮著塑料飯盒與礦泉水瓶,最終匯人一條無邊無際的渾濁江水,融匯在數千裏奔流下來的泥沙中,再也看不到原來的樣子,再也回不到小溪源頭的清脆山巒。
你要問:這就是她的故事?
是的,這就是她的故事。
難道沒有我們常聽說的那些詞語,比如——家庭貧困?弟弟輟學?女大學生?籌措學費?誤人歧途?受騙上當?貪慕虛榮?好逸惡勞?天生**?骨子下賤?還有多少不堪入耳的理由?還是給我提供幾句「知音體」的標題?
對不起,我聽到了她的故事,這就已經足夠了。
我愛她,我願意為她保密—一她的故事,也不僅是她的故事。
維克多‧雨果大師說過,幸福的人生都是一樣的,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
我想,很多人的不幸也是相同的。
有人鄙視她們,有人可憐她們,有人羨慕她們,但沒有人真正愛她們。
但我愛她,聽完她的故事以後,我仍然愛她,不曾減低半分。
當,我的主人,終於從回憶中抽身而出,淚水卻已經鋪滿臉頰,輕輕垂落到我身上。
她的淚水,與我的淚水,混合在一起。
對不起,我不該在你面前哭。主人擦幹眼淚,給了我一個微笑——這才是她最美的時刻。
可是,這樣的美麗又能持續多久?無論她是否能獲得自由,再美的容顏終將變老,不是說紅顏自古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嗎?
但願,她能早點離我而去,這雖讓我肝腸寸斷,但也省卻我看著她慢慢老去的痛苦。
而我,作為一只馬桶,將永遠保持現在的樣子,直到徹底報廢被扔進垃圾堆裏。
於是,我想起葉芝的一首詩——
當你老了,頭發花白,睡意沉沉/倦坐在爐邊,取下這本書來,/慢慢讀著,追夢當年的眼神/那柔美的神采與深幽的暈影。/多少人愛過你青春的片影/愛過你的美貌,以虛偽或是真情,/唯獨一人愛你那朝聖者的心/愛你哀戚的臉上歲月的留痕。/在爐柵邊,你彎下了腰/低語著,帶著淺淺的傷感/愛情是怎樣逝去,又怎樣步上群山/怎樣在繁星之間藏住了臉。
十二
用《當你老了》來形容我的主人—一她這樣的女人——算不算對詩人葉芝的褻瀆?
我想,無論或高貴或低賤的女人,只要是一個女人,在各自愛她們的男子心中,都是同樣的美麗高貴而神聖——盡管我還算不上男人,甚至算不上個「人」。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連一只馬桶都能有情,何況萬物靈長之人呢?
但是,有些人實在不配被稱為「人」,自然更談不上什麼情。
比如,那個邪惡的男人。
他已經半個多月沒回來了,看來要把許多生命一筆抹殺,就像死去的只是狗或貓,乃至很快被我們自己遺忘,是一件並不容易辦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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