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我最愛的人!
主人的靈魂飄向衛生間的氣窗,回頭看了我一眼,這是她這一生最後的記憶。
當我再度睜開眼睛,已經見不到她了。
低頭,只遺下她的美麗的屍體,那張死不瞑目的臉,變得發灰的眼珠裏,刻錄著那個男人的臉。
那個男人的臉。
他已失去了任何表情,像地底深處的一具僵屍,又像一頭冷酷無情的野獸,凝固了許久之後,開始行動。
美麗的屍體被拖出衛生間,我在心裏大喊別帶走她!但他關緊了衛生間的門,讓我陷入無邊無際的黑暗。我什麼都看不到,只聽到外面響起開門和關門聲,他把屍體背出去了?接著外面一片寂靜。我只能聞到淡淡的血腥味,
這是她在這裏最後的遺跡。
不,地上肯定還有她的頭發,某些殘留的皮膚組織,加上滿地流淌的鮮血,她不可能就此在世界上消失!凡是存在過的人,一定會留下許許多多線索,殺人者不會逃脫懲罰的!可是,那些在他的煤礦裏死去的人們,不也像空氣一樣無影無蹤了嗎?誰還會關心那些生命存在過與否?有些生命的存在,就連放個屁也會引來億萬人關注,但更多生命的存在,卻只是畫在黑板上的一個數字一個符號一個圖案,僅此而已,用黑板擦就可以輕松地抹去。
我悲哀地守候在這座隱秘的墳裏,衛生間的門始終沒有動靜,門外也安靜得如同墓道,幻想自己不知過了多少歲月,一個小時?一個星期?一個春秋?一千年?
天,將要亮的時候,外面終於有了聲響,有人打開房門。
我期待見到警察,沒想到還是那張邪惡的臉。
他,他又回來了。
我第一次如此恨一個人。
男人的臉上有些疲倦,顯然一宿沒合過眼。從前額的頭發來看,似乎流過許多汗水。半夜出去那麼久,肯定是去荒郊野外拋屍——可以想象他的偽裝,就像架著一個醉酒女子,架著她坐電梯到車庫,裝進他的悍馬車。沒人想到他會帶著一具屍體!他狂飆到城市郊外,把屍體裝進大號塑料袋,但他不能就此扔下屍體,這樣很快就會被警察發現。他必須用電話招來某個手下,找到一個可靠的卡車司機,將屍體長途運送上千公里,直達真正屬於他的地盤一煤礦,那是他的私有財產,他的獨立王國,也是他的禦用陵墓。到那兒就可以高枕無憂了,就像處理無數死去的礦工,他可以有許多方式來解決屍體——我的可憐的主人,她將要永遠埋葬於黃土之下。
此刻,男人雖然疲倦但並不害怕,反而露出輕松的表情,為自己的厲害手段而得意。但他還沒有徹底安全,必須把殺人現場清理幹淨。他打開水龍頭沖洗地面,使用了一些特別的液體,任何痕跡都會被消滅殆盡,無論血痕還是毛發全都屍骨無存…當然,這些並不會傷害到我的身體。但他也不會把我放過,又用這些液體在我身上清洗一遍,將她最後殘留的氣味也清除了。
他唯一無法清除的地方,是我的心。
雖然,我的心已經破碎,卻永遠裝著她的破碎的影子。
如此折騰到中午,他才滿意地呼出一口長氣,出去清理她的物品——所有東西都被分批清理出房間,但沒扔到公寓的垃圾桶,而是運進他的悍馬車,丟棄到郊外的垃圾場,這樣就不會留下任何證據。我聽到他在外面打了個電話,囑咐他的手下要搞定她認識的所有人,偽造成她跟著另一個老板跑了的假象。據說那位虛構出來的老板後台極硬,屬於「上面有人」的級別,將她秘密保護在某座海島宮殿中,從此過上皇妃般的幸福生活,還要惹得大家紛紛羨慕嫉妒她呢!
於是,我的主人的所有痕跡,被這個男人一幹二淨地清除掉了,就像她從來不曾出生過,從來不曾長大過,從來都只是我自己幻想出來的一個夢。
夢?
這真的是一個夢嗎?無論美夢還是噩夢抑或短暫的春夢,我都不會忘記這個夢中的女人,不會忘記這些夢中的情景,不會忘記夢中自己的痛苦與淚水,不會忘記夢中對另一個人的仇恨。
也許,很多年後當我作為一只年老體弱的馬桶,躺在世界末日般的垃圾堆裏,永遠埋進土中化作各種元素,希望能夠埋在她的屍骨身邊。
十五
我,一只馬桶,一只抽水馬桶,一只會思考的抽水馬桶,仍然靜靜地蹲在這套公寓的衛生間裏。
距離那樁命案的發生,距離我的愛人的死去,已經過去了一個月。
沒有人再回來過,也沒有人再關心過,公寓成為一座死去的冰冷的墳墓。
我沉睡了一個月。外面已沒有任何她的痕跡,徒留灰塵緩緩積起。母蜘蛛在我的身邊吐絲作網,與公蜘蛛交配之後,再毫不留情地將它吃掉一殺與被殺,吃與被吃,這是世界唯一的法則。
他,一個男人,一個邪惡的男人,一個帶著煤炭氣味的男人,仍然不辭辛苦地為我物色新的主人。
終於,一個潮濕的清晨,外面響起嘈雜的腳步聲,經驗告訴我新主人來了。
有人推開衛生間的門,清潔工人進來打掃衛生,倒黴的母蜘蛛家破人亡。忙碌了整整一天,不斷有人進進出出,都沒看到新主人的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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