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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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個可憐的家夥"。

"那是第一階段的症狀。哈裏姆的症狀屬於第二階段——開放恐怖症。他已經適應了這裏,全部症狀已經逆轉。他知道醫院裏是安全的,二十四小時都有燈光。盡管能透過窗戶看到太陽,他仍然害怕去室外。他認為室外是漆黑一片。"

"但那也太荒謬了",謝林說道,"室外根本沒有什麼黑暗"。

話一說完,他就感到自己有些犯傻。

不過,凱拉裏坦給他挽回了面子。"我們都明白這一點,謝林博士,任何一個健全的人都不會那麼認為。但問題是,在神秘隧道中受過創傷的人,神志已不再清醒"。

"是的,我就是這麼想的。"謝林害羞地說道。

"今天晚些時候,你可以去看看我們的其他病人",凱拉裏坦說道,"也許他們會給你提供更廣闊的視角,幫助你研究這一問題。明天我們再帶你去察看隧道。我們已將它關閉。當然,盡管我們知道這樣做有困難,市裏的元老們正渴望著尋找某種方式讓它從新開放。我知道,投資很大。我們還是先吃午飯吧,博士?"

"午飯,好"。謝林重複道,但卻感到越來越沒有胃口。

第四章


4


薩羅大學天文台的巨大圓頂,在天文台山長滿樹的山坡上高高地凸起,十分壯觀,經午後的太陽一照射,顯得格外耀眼奪目。多維姆這顆紅色的小太陽已落到了地平線下,但奧納斯仍高高地掛在西邊的空中,特雷和帕特魯,在東邊的天空與奧納斯形成對角,發出強烈的光芒,照射在天文台那巨大的穹頂上。在五公里外的薩羅市區,比尼25這位身材高挑而幹練的年輕人,邁著輕盈的步伐,在與雷斯塔717合租的小型套房中風風火火地走來走去,收集論文和書籍。雷斯塔張著雙腿舒適地躺在小三人沙發的舊綠色墊子上,皺眉蹙額,仰視著他。

"要去哪,比尼‧"

"去天文台"。

"這不是還早嘛,平時都是奧納斯落山後才去,離那時還有幾個小時"。

"我今天有個約會,雷斯塔"。

她向他投去一道溫情而誘人的目光。他們兩人都是研究生,都二

十七 八歲,都是教授助理。他搞天文,她搞生物,他們成為合同夫妻才七個月。關系仍如膠似漆,難舍難分。但是問題已經出現了。他上班較晚,一般是在天空中太陽較少的時候;她卻是在奧納斯金色的陽光照耀下,最賦生機最明亮的大白天。


近來,他把越來越多的時間花在了天文台,這是因為他們很少同時醒來。比尼知道,這對她很難,對自己也很難。再說,他所從事的卡爾蓋什運行軌道的研究工作一直需要人手。研究已經深入到困難較大的階段,既有挑戰性,又讓人擔心。要是雷斯塔能夠耐心地等待幾個星期,一個月,兩個月,或者更長一點時間,那該有多好。

"今晚你多呆一會不行嗎?"她問道。

他的心情很沉重。雷斯塔向他做出了"過來玩一會兒"的表情。讓人難以拒絕,他確實也不想拒絕。但耶莫特和法諾肯定在等他。

"我給你說過。我有一個——"

"——約會,是嗎?這,我也有,那就是和你。"

"我?"

"昨天你說過,今天下午你有一段空閑時間。我一直期待著此時的到來,你知道嗎?我特意空出這段時間——在上午就把實驗室的工作做完了,實際上,就是——"

真糟糕,比尼想道。他的確記得說過這事,把與兩個青年學生見面的事全都給忘了。

她生氣了,但臉上仍掛著笑容,她克制住自己,把戲演得不文不火。比尼真想把法諾和耶莫特忘掉,立即沖向她。但是如果這樣做了,他可能會晚到一個小時,說不定是兩個小時,這對他們不公平。

然而,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認,他極想知道他們的計算是否與他的相符。

實事求是講,這事讓他很為難:一面是雷斯塔的強烈要求,另一面是解決重大科學問題的強烈願望。按理他必須准時赴約,但他的確答應過同雷斯塔『約會』,這事使他亂了方寸——這不僅僅是義務,而且還是歡樂。

"瞧,"他走到沙發邊拉著雷斯塔的手說道,"我不能同時做兩件事情,對嗎?昨天我給你講那事的時候,把法諾與耶莫特要在天文台和我見面的事情忘了。我們做筆交易怎麼樣,等我去那裏處理完事情,我就悄悄地溜回來,就幾個小時,你看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