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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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他小心翼翼地說道,"我吃下半打活魚,也有可能沒事。但那種事情,我怎麼也不願再去重複。我叫他們關掉那該死的隧道,那是我從職業的角度發表的意見。我想他們一定會遵照執行。我們簡直不是承受黑暗的料,莉利亞斯。一分鐘,兩分鐘,也許還能對付——然後就難以支撐。這是與生俱來的,我確信這一點,是經過千萬年的進化而成的。黑暗是世界上最殘酷的東西,居然還有人想得出,把它作為娛樂向人們兜售——"他的聲音在發抖,"不過,喬勒之事已過,我已回到了學校。這幾天大學裏的情況怎樣?"

"沒有什麼特別。"莉利亞斯回答道,"跟平常一樣,為一些小事無為地爭吵,開會,發表最高聲明,對這樣或那樣的熱點問題進行粗暴幹涉——這些你都知道。"她沉默了一會,兩手緊緊地握著方向盤,駕車通過被洪水淹沒的一段高速路。"順便提一下,天文台有件事情鬧得紛紛揚揚。你的朋友比尼25來這裏找過你,他沒有給我講過多的事情,但似乎他們將對某個重要理論進行重新評估。人們噓聲四起。老將阿瑟親自出馬,領導這一研究。這你可以想像。我看他的大腦在一個世紀前就已僵化……比尼與一個寫通俗專欄文章的記者搞在一起。好像他的名字叫塞裏蒙,塞裏蒙762。我並不十分喜歡他,"他可是大名鼎鼎,沖勁十足啊。盡管我不能確切地肯定他們將譴責什麼,但我想,一定是一件非同小可的事情。否則,他們倆就不會花那麼多的時間呆在一起。"

謝林腦子裏暗暗記下,回到家後,一定給這位年輕的天文學家去個電話。比尼和他姐姐的女兒雷斯塔717一起生活快一年了,謝林和他建立了密切的友誼。兩人的年齡相差二十多歲,但卻是忘年交。謝林的業餘愛好是天文學,它成了兩人關系的紐帶。

阿瑟回到了理論研究的崗位上!可以想像,這意味著什麼!哪位狂妄自大者發表了論文攻擊萬有引力定律?不,謝林想——誰也不敢。

"你怎麼樣?"謝林問道,"在我離開的這段日子,你都做了些什麼,你還沒有給我提一個字啦。"

"你認為我幹了些什麼呢,謝林?到山裏去滑翔?參加火焰派教徒的會議?學一門新的政治課程?都不是。還不是老一套:讀書、教課、做實驗,等你回來。我還籌劃了一餐你回來時吃的飯菜……你能肯定現在不是在節食吧?"

"當然沒有。"他溫柔地將自己的手在她的手裏放了一會,"莉利亞斯,我一直很想念你。"

"這我相信。"

"我真希望能很快吃上晚飯。"

"這話聽起來至少像花言巧語。"

雨越下越大,瓢潑大雨擊打在擋風玻璃上。莉利亞斯竭盡全力,把汽車控制在路面上。現在他們正通過萬神殿這座宏偉壯觀的大教堂,教堂磚牆的正面在大雨的沖刷下,顯得不那麼宏偉壯觀了。雨一大,天就暗了許多。謝林不敢看車外,只好蜷縮在車內,看著照亮的儀表板,使心情稍微舒服一點。

他再也不想呆在封閉的車裏了,想到車外去,管它下不下雨。但那是瘋子的做法,全身很快就會被濕透,也許還會被淹,路上的積水太深了。

他告訴自己想愉快的事情,想溫暖明亮的光線,想陽光,想奧納斯的金色光,想帕特魯和特雷的暖光,甚至還想西撒和塔諾的冷光以及多維姆微弱的紅光。他還想到了晚飯:莉利亞斯為你做了一餐豐盛的晚飯,為你接風。她是位多好的廚師,莉利亞斯。

他意識到自己一點餓意也沒有。如此昏暗難忍的天氣,實在是打不開胃口——太昏暗了……太昏暗了……

但是莉利亞斯對自己的廚藝卻非常敏感,特別是為他做飯的時候。因此,他下決心,擺在面前的飯一定吃完,哪怕是強迫自己也要吃完。他想,這種想法真滑稽:他,謝林,一個貪吃的家夥,居然會強迫自己吃東西!

他忍不住笑出聲來,莉利亞斯轉過頭來看著他。

"什麼事這麼好笑?"

"我是想——嗯——阿瑟應該回去搞科研了,"他倉促地說道,"天文學界的第一把交椅坐了這麼多年,還做了多年的行政工作,應該滿足了。我一定要給比尼打個電話,了解天文台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第十二章


12


這是西弗娜89回到薩羅大學的第三天,天仍然下著雨。這裏與薩吉坎半島幹燥的沙漠環境相比有著天壤之別。由於長期不見下雨,她感到萬分驚奇,沒想到雨居然會從天上掉下來。

在薩吉坎,每一滴水都是非常寶貴的。對它的運用要進行極其精確的計算,凡是能夠再利用的都要再利用。可是到了這裏,雨從天上潑灑下來,像從一個永遠流不幹的巨大的水庫中傾瀉而出。一種強烈的願望在西弗娜的心中油然而生,她真想脫光衣服,從校園中巨大的綠色草坪上奔跑過去,讓大雨澆注,讓寶貴的涓涓雨流不斷地流遍全身,將在地獄一樣的沙漠上染上的塵土徹底地洗清。

這正是他們想看到的!西弗娜89,一位冷漠、超然離群、毫無浪漫的考古學女教授,居然裸著身子在雨中奔跑!如果僅僅是為了欣賞奔跑時,大學裏的每一個人都面帶驚色,從窗戶內向外窺探這一風景,倒值得一做。

不過,這樣做是不可能的。西弗娜想道,也不是她一貫的風格。

要做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沒有浪費任何時間,她就開始了自己的工作。雖然大部分從貝克裏莫特考古現場發掘的文物用貨船運送,數周以後才能到達,但仍有制表、畫圖、分析巴利克拍攝的地層照片、為光譜實驗室准備土樣等許許多多的事情。

然後,還得與古文學系的穆德林505一起討論,釋讀湯姆博土簡上的文字。

湯姆博土簡是文物中的精華!是她一年半來的重要發現!這或許就是她的想法。當然,一切都取決於是否有人能釋讀它們,總之,她會抓緊時間讓穆德林盡快將它們釋讀出來。不管怎樣,土簡都是一件令人著迷的事情,也許其實際意義要大得多,還有可能對史前世界的研究結果產生重大的改變。這就是她沒有讓貨船運輸,而自己親自將它們從薩吉坎帶回來的原因。

有人敲門。"西弗娜,西弗娜,你在家嗎?"

"請進,巴利克。"

這位寬肩的地層學家全身都濕透了。"這雨真煩人,讓人討厭,"他嘟噥道,抖去身上的雨水,"你簡直無法相信這雨有多大,僅僅穿過四方院從烏蘭圖書館到這裏的這段工夫,就把我淋成這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