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鎖起來,"謝林說,"關到一間壁櫃裏,用一把鎖把他鎖在裏面。整個黑暗期間,讓他一直呆在那兒。這是我們能對付他的最壞的一個辦法。如果他被這樣鎖著,就看不到黑暗,同樣也看不見星星。只要對火焰派的基本教義略有所知,就會明白,對他來說,當星辰出現時,他若躲藏,就意味著他失去了不朽的靈魂。鎖上他,阿瑟,這麼做不僅對我們來說是最安全的一個辦法,而且是他應得的懲罰。"
"然後,"弗利芒說,他呼吸急促起來,"你們全都失去了理智,沒有人會放我出來。這簡直像判了死刑。我和你們都清楚,星星出現後意味著什麼——我比你們知道得還要多!你們都瘋了,根本不會想到要放我出來,那我要麼在裏面悶死,要麼餓死,對嗎?這就是科學家們對我的態度!"他把"科學家"幾個字說得很猥褻。"但是,這根本行不通!事前我已經采取了預防措施。我的手下都知道從現在算起整整一個小時之後,如果我還沒有出來,他們就要進攻天文台,除非我出去下令停止進攻。把我鎖起來對你們沒有什麼好處,一小時後,你們自己會引火燒身,就這樣。接著,我的人會放了我,然後,我們一起——欣喜若狂地——目睹星星的出現。"弗利芒的太陽穴爆起了青筋,"然後,你們,由於今天的所作所為,而將受到永遠的詛咒,明天你們將成胡言亂語的瘋子,我們卻要重新創造一個讓人震驚的新世界。"
謝林看著阿瑟心存疑慮,阿瑟看上去也猶豫不決。
站在塞裏蒙身旁的比尼,小聲嘀咕著:"你怎麼想?他是在嚇唬人嗎?"
記者沒有回答,他嘴唇發白。"你們看!"他指向窗戶的手指在發抖,嗓音沙啞而又幹裂。
大家順著他的手指往天空望去,禁不住倒吸了一口氣,一時間,人人都看呆了。
多維姆的一邊出現了虧口!
第二十五章
25
慢慢出現的陰影部分也許只有一個指甲那麼大小,但在這些觀察者眼裏,卻被誇大成了世界末日。
對塞裏蒙來說,看到那一小塊弧形的黑暗,讓他感到受到某種可怕力量的打擊。他收回手,放到額頭上,轉身離開窗邊。多維姆上邊的缺口使得他從靈魂深處都在顫抖。懷疑一切的塞裏蒙——嘲諷一切的塞裏蒙——分析別人的愚蠢行為、自己意志堅強的塞裏蒙——
天啊,我犯下了滔天大錯!
塞裏蒙轉身時,兩眼正遇上西弗拉投來的目光。她在房間的另一邊注視著他。她的目光中是卑視?還是同情?塞裏蒙強迫自己同她的目光相遇,傷感地搖頭,似乎在用全部的謙卑告訴她:對不起,我把事情弄糟了。對不起,對不起。
他仿佛覺得她笑了一下,也許她已經讀懂了他。
大家開始狂亂地四處奔跑,隨著陣陣尖叫,整個房間一下子處在混亂之中。緊接著,混亂消失了,大家都匆忙而有序地忙碌起來——天文學家們很快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有的跑上樓去,通過望遠鏡觀察日食;有的走到電腦旁;有的用手提式設備記錄多維姆日輪的變化。在這個關鍵時刻,沒時間動感情。他們畢竟是科學家,得忙活自己的工作。塞裏蒙在他們中間顯得很孤單,他四處尋找比尼,終於發現他坐在健盤前瘋狂地解決什麼問題。阿瑟不見了蹤影。
謝林來到塞裏蒙身邊平淡地說:"初食的時間可能在5至10分鐘之前。這比預計的略早了一點。盡管我們在計算時非常小心,可我猜還是有可能不那麼精確。"他笑著說,"小子,你應該離開窗戶邊。"
"為什麼?"塞裏蒙說著,轉過身,再次盯著多維姆。
"阿瑟發火了。"心理學家悄悄壓低聲音說,"由於弗利芒引起的混亂,他錯過了初食的時間。你現在處境不妙,呆在原地別動。要是阿瑟走過來,他可能會把你扔出窗外。"
塞裏蒙點了點頭迅速坐了下來。謝林瞪著大眼吃驚地望著他。
"見鬼,朋友!你在發抖。"
"呃?"塞裏蒙舐了舐了幹燥的嘴唇,強裝笑容,"我不太舒服,的確不舒服。"
心理學家的眼光變得嚴厲了。"你害怕了,是嗎?"
"不,"塞裏蒙氣得一下子大聲嚷起來,"給我個機會,好嗎?你知道,謝林,我想相信所有關於日食的胡言亂語,可我不能,坦白地說,我不能。對我來說,它就像最透明的羊毛織成的幻想。看在比尼的面上,看在西弗拉的面上——不可思議,甚至看在阿瑟的面上,我想相信這些話。可我不能。我直到這一刻才相信了。給我一個機會慢慢習慣這種觀點,好嗎?你們有幾個月的時間來習慣它,而我才剛剛開始這麼想。"
"我明白你的意思。"謝林若有所思地說,"聽著,你有家嗎?——有父母、妻兒嗎?"
塞裏蒙搖了搖頭。"沒有,我光棍一個。對了,我有個姐姐,可她在2000英裏以外遙遠的地方,我甚至有幾年都沒跟她通電話了。"
"那麼,你自己呢?"
"你什麼意思?"
"你可以去隱避所,那兒還能容得下你,還有時間——我可以給他們掛個電話,告訴他們你正在去那兒的路上,他們會為你敞開大門——"
"你覺得我被嚇壞了,是嗎?"
"是你自己說的你不太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