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神自己

艾薩克 阿西莫夫 作品 第 37 頁 / 共 104 頁 收藏
字級: 朗讀:

多瑞爾吃吃地笑了一陣,把自己縮成一團,好像要躲著別人一樣,最後說:「這個專指那些做事像理者一樣的情者;而你就像個理者一樣學習。自己想想,左伴-情者——左情者!懂了嗎?」

杜阿當然明白了這個詞的含義。只要一解釋,事情就顯而易見。其實只要她自己能好好想一下,馬上就會理解。

杜阿問道:「你怎麼知道的?」

「大點的女孩們告訴我的,」多瑞爾的身體原地打著旋兒,杜阿覺得很不自在,「左情者很齷齪。」多瑞爾說。

「為什麼?」杜阿問。

「就是齷齪嘛。情者不應該像理者一樣。」

杜阿從來沒考慮過這些,不過現在她知道了。她說:「為什麼?為什麼不應該?」

「因為!你想知道不相幹的事,這很齷齪!」

杜阿的好奇心又被激發起來,她繼續問:「什麼?」

多瑞爾沒有回答,反而身體猛地伸出一塊,向毫無准備的杜阿彈去。杜阿可沒心情玩這個,她擺脫糾纏,說:「別鬧了。」

「你知道什麼是齷齪嗎?比如,你可以滲入一塊岩石裏去。」

「別瞎說,肯定不能。」杜阿說。其實杜阿說的並不全是心裏話,她自己就常常從岩石表面滑過,而且很喜歡這麼幹。不過看著多瑞爾那張竊笑的蠢臉,她覺得一陣反感,於是就張口反駁,甚至心裏也拒絕同意。

「能,你能的。這叫石慰。隨便哪個情者都行。而理者和撫育者卻只有在小時候才行。他們長大以後,就只能滲入彼此。」

「我不相信你,你自己瞎編的。」

「我跟你說,她們真的這麼幹。你認識迪米特嗎?」

「不。」

「你肯定認識。她就住在3號洞穴最擠的那一片。」

「就是走起路來非常可笑的那個?」

「對,因為那兒實在太擠了。就是她。她總是喜歡往石頭裏滲——但不在她住的那一片。後來有一次,她還讓她的理者哥哥看。她哥哥告訴了父親,你知道她吃了多大苦頭嗎?反正以後她是再也不敢了。」

杜阿轉身離去,心中煩躁不安。過了好久她都沒跟多瑞爾說話,兩人從此再也沒有恢複以往的友誼。不過從此以後,杜阿的好奇心倒是日益增長。

好奇心?還不如說是她的理者特質。

有一天,確定了父親不在附近以後,她控制自己身體,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滲入岩石之中。這是她告別孩童時代以來第一次這麼做,她以前從沒想到自己敢滲入到如此之深。她的身體裏流動著一種溫暖的感覺。不過從岩石中脫離出來以後,她覺得渾身不自在,好像身上殘留著岩石的斑痕,別人可以一眼看穿。

後來她時常這麼做,越來越大膽,快感也越來越強。不過,不用說,她怎麼也不會把整個身體完全浸入石中。

最後她還是被父親發現了,他很生氣嚷著,掉頭而去。自那以後,她做起來更加小心了。現在她已經是大人了,對此也有了明確的認識。其實完全不必像多瑞爾那樣神神秘秘的,這是眾人皆知的秘密。大家都知道,這事所有情者都常常幹,有些甚至公開承認。

隨著年齡的增長,她們做的次數也越來越少。杜阿以為,一般情者成家以後都不會再做,轉而開始正常的交媾。而她則一直保留了這個習慣,甚至有一兩次,和奧登崔特正常交媾結束之後,她都悄悄做過。這是她的秘密,從來沒跟任何人提起。(那幾次做的時候,她曾想過,要是崔特發現了會怎麼樣?……肯定會導致極其嚴重的後果,想一想都會破壞當時的興致。)後來,雖然心中同樣會惶恐不安,她還是給自己的行為找了個借口,起碼可以用來說服自己,也算是對所受煎熬的一點慰藉。當時「左情者」這個稱呼一直如影隨形,成了她難以擺脫的恥辱。那段時間她迫於無奈,只能逃開人群,孤獨終日,過起一種隱居式的生活。漸漸的,她開始喜歡孤獨的滋味,這又進一步加重了她的孤獨。孤獨之中,她只能在岩石間尋求安慰。石慰,不管是否齷齪,都是一種孤獨的表現。正是周圍那些人把她推入了這種孤獨的境地。

至少她是這麼跟自己解釋的。

有一次,她也曾試圖反擊。沖著那些嘲弄她的人,杜阿大聲喊道:「你們都是右情者,一群齷齪的右情者!」

她們並不回話,只是遠遠地笑著。杜阿感到無法忍受,只能跑開了,心中充滿了挫折感。她們就是這樣。

到了成家的年齡,幾乎所有情者都會變得喜歡孩子,跟撫育者一樣,為孩子的事牽腸掛肚。杜阿很討厭這樣。

她自己從來沒有這種感受。孩子只是孩子,照顧他們是撫育者的事。

再往後,這種關於名字的惡作劇漸漸銷聲匿跡。那時她已經出落成一個身姿曼妙、體態動人的少女,遊動起來婀娜多姿,無人能及。越來越多的理者和撫育者對她傾慕不已,其他情者們則發現已經很難嘲笑她了。

到了現在,所有人跟杜阿說話的時候都心懷敬意(所有洞穴的所有居民都知道奧登是當代最傑出的理者,而杜阿是他的伴侶).但她自己知道,不管別人怎麼看,她在內心深處仍舊是一個左情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