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開始在這裏建一個新的村莊,只花了一個月便清理出很大一片空地,而且蓋起茅屋,圍好柵欄,種下了大蕉。甘薯和玉米。就這樣,他們在這個「新家」又開始了舊日的生活。這裏沒有白人,沒有士兵,也沒有那些凶殘的沒有心肝的工頭們逼著要的橡膠和象牙。
幾個月過去了,這些黑人還是沒敢遠離新村莊,到密林深處看看。有幾個夥伴已經在老山寶的利爪下喪生。因為這片密林是凶惡的,嗜血成性的雄獅、花豹的出沒之地,這些面皮如墨的武士不敢輕易離開柵門一步。
可是有一天,部落酋長木本加的兒子庫隆加鑽進這片稠密的森林向西走去。他小心翼翼地走著,右手抓著長矛,左手握著橢圓形的盾,緊貼光滑、黝黑的身子。他的背上還挎著一張弓,箭袋掛在盾牌上,裏面裝著許多細長、筆直的箭。箭頭上塗著厚厚一層柏油似的東西,這東西只要沾在身上就會致人於死命。
到了夜晚,庫隆加已經離父親的村落很遠了,但他還是不停地向西走著,直到很晚,才爬到一棵大樹的樹權上,蜷縮著身子睡起覺來。
再往西三英裏,柯察克的部落也在睡覺。
第二大清早,這群猿又開始了一天的活動。他們在叢林裏東遊西逛,尋找食物。泰山像平常一樣,到小木屋繼續學習。一路上,信手采集些食物,等走到海灘也就填飽了肚子。
猿群三三兩兩四處分散著,但他們從不遠走,總是在能聽得見危險信號的範圍之內活動。
卡拉沿著一條大象踏出來的小路慢慢地向東走去,手忙腳亂地翻著枯枝敗葉,尋找美味的甲蟲和蘑菇,突然聽見一聲細微的、奇怪的聲音,不由得嚇了一跳。
她眼前這條小路有整整五十碼是筆直的。濃蔭之下,她看見一個從來沒有見過的、可怕的身影鬼鬼祟祟地向前走著。
原來是庫隆加。
卡拉沒有細看,回轉身沿著那條小路趕快就走。她沒有跑,而是像她的同類一樣,沒弄清怎麼一回事情之前,寧肯暫避一時,也不逃走。
庫隆加卻緊緊跟了上來。這是到嘴的肉。今天,他可以大開殺成,飽餐一頓了。他窮追不舍,已經舉起長矛准備扔出去。
小路拐了一個彎,可是拐彎之後前面又是一段筆直的路。因此,卡拉始終沒能逃脫他的視野。這時,他那只緊握長矛的手使勁兒向後甩去,手臂上的肌肉在光滑的皮膚下而高高地隆起。然後手臂猛地一甩,長矛向卡拉飛去。
他可真是個不高明的獵手,長矛只擦傷了卡拉的肚子。
母猿因為憤怒和疼痛大叫一聲,回轉身向這個給他帶來痛苦的家夥猛撲過去。立刻,樹林裏響起一陣吱吱咯咯的聲音,夥伴們聽見卡拉的尖叫,都蕩著樹枝匆匆忙忙向出事地點趕來。
卡拉撲過來的時候,庫隆加以令人難以置信的敏捷,取下弓,搭上箭。眨眼間,弓如滿月,一支毒箭直射這只巨猿的心窩。
卡拉慘叫一聲,在大驚失色的部落成員面前,臉朝下倒在地上。
猿尖叫著,怒吼著一起向庫隆加撲過去。可是那個小心謹慎的家夥已經像嚇壞了的羚羊沿著小路飛也似的跑了。
他知道這些渾身是毛的「野人」的厲害,他唯一的希望就是盡可能拉大跟他們之間的距離。
他們在森林裏緊跟著他追了好遠,可是最後一個一個都放棄了這場追蹤,又回到釀成這幕慘劇的地方。
以前,除了泰山,他們沒有見過任何別人。現在,他們模模糊糊地感覺到,一定有一種舉止奇怪的動物,已經侵入他們的叢林。
泰山在小屋旁邊的海灘上,隱隱約約聽見了那場惡戰,明白他的部落發生了嚴重的變故,急忙向那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
等他跑到出事地點,發現部落成員都吱吱喳喳地圍在已經慘死的卡拉身邊。
泰山的悲傷和憤怒簡直難以言喻。他一次又一次地仰天長嘯,向他的仇敵發出可怕的挑戰。他緊握拳頭,敲打著自己結實的胸膛,然後,撲到卡拉身上,嗚咽著,一顆孤寂的心充滿了令人哀憐的巨大的痛苦。
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給他以母愛和溫情的是卡拉,現在卻失掉了她。對於泰山,這是有生以來經歷的最大的悲劇!
盡管卡拉是一只凶猛、醜陋的猿,但是對於泰山,她一直是善良、美好的象征!
他把一個普通英國男孩兒對自己的母親應有的尊敬。敬仰和愛戴都毫不吝嗇地獻給了她。他不知道自己還有過親生的母親。因此,那位漂亮可愛的阿麗絲夫人應該得到的一切,他都給予了卡拉。盡管這種奉獻是默默無言的。
最初的痛苦爆發之後,泰山努力克制著自己,詢問那些親眼看見殺死卡拉的猿,並且弄懂了他們少得可憐的詞匯所能表達的意思。
對於他,這已經足夠了。他們告訴他,一個奇怪的、頭上插著羽毛、身上卻光溜溜沒毛的黑猿,用一根細樹枝射死了卡拉,然後像機靈的巴拉——鹿一樣,朝太陽升起的地方跑了。
泰山不再等待,他飛身躍上枝葉稠密的大樹,穿過浩翰的林海追蹤去了。他熟知大象踩出來的每一條彎彎曲曲的小路,也明白殺死卡拉的凶手只有沿著這些小路才能逃走。因此,他橫穿密林,要在半道截住這個黑人武士。
他身邊掛著先父那把獵刀,雙肩盤著自己那根長繩。一個小時之後,便又看見了那條林間小路。他跳下來,細細查看路上的泥土。
在一條小河泥土松軟的河岸上,他發現了一溜腳印。這種腳印在整個叢林裏,只有他才能留下。不過這幾個比他的大多了。他的心激烈地跳動起來。難道他是在追蹤一個人——他的同類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