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過了十分鐘,只聽見客廳裏低低的說話聲變為突然一聲驚叫,接著便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椅子倒地聲,怪笑聲和沖向門口的腳步聲。然後卡斯出來了,他臉色慘白,手裏緊握著自己的帽子,兩眼驚恐地向身後注視著。他沒有關門,也沒有看誰一眼,大步穿過門廳,走下台階,勿匆往大路走去。霍爾太太站在酒吧櫃台後面,注視著那扇打開的門。她聽見一陣輕微的幹笑聲和腳步聲,她站在那兒看不見他的臉。只聽「砰」的一聲,客廳門重新關上了,一切又恢複了平靜。
卡斯先生一口氣跑到村裏的本丁牧師家裏。
「難道我瘋了?」他剛走迸牧師簡陋的小書房,就急切地問,「我是不是像個瘋子?」
「旅店的那個家夥」
「他怎麼啦?」
「請給我一點喝的,」卡斯說著,一屁股坐了下來。
一杯廉價的白葡萄酒(牧師僅有的飲料)下肚,他的神經稍微穩定了些,就把剛才他訪問陌生人的經過全告訴了牧師。
「我一進去,」他喘著氣說,「開始提出為護士基金募捐的請求。起先他一直雙手插在口袋裏站著,接著他重重地往椅子上一坐,抽吸了一下鼻涕。我說:『聽說閣下對科學很感興趣。』他說:『是的。』又抽了下鼻子。他的鼻子老是不停地出聲,很顯然這兩天得了重感冒。難怪把自己包成這樣。我講了關於護士基金的情況,我的眼睛沒閑著,一直睜得大大的。瓶子啊,藥劑啊,到處都是。還有天平,一排排試管,還聞到一種櫻草花香。我問他是否打算捐錢,他說要考慮一下。我直截了當問他是不是在搞研究,他說是的。再問他是一項長期的研究嗎,他突然火了,說:『真是一項長得出奇的研究,該死的!』他越說越生氣。後來變成了牢騷。也許他正在火頭上,我的問話成了導火線。他說他曾經得到過一張方子,最有價值的方子。那方子是幹什麼用的,他卻沒有說。『是醫藥上的處方嗎?』我問他。『混蛋,你打聽這幹什麼?』於是我趕緊道歉。這時他一陣咳嗽,抽了一下鼻涕,繼續說下去。他說他當時認真研究了這些方子,發現有五種成分,可是當他把它放下時,剛一回頭,一陣風從窗戶外吹來,把這張方子掀了起來。那時他正在壁爐前工作,火光一閃,那張紙竟被吹進壁爐燃著了,眼看著燃燒的方子向著煙囪升去,他立即沖了上去。說到這裏,為了表明當時奮不顧身的情景,他把一只胳膊伸了出來。」
「唔?」
「這胳膊沒有手,只是只空袖子。天哪!開始我以為他是個殘廢人,原先裝了個假肢,現在卸下來了。接著又納悶,假如裏面什麼也沒有,那他又怎麼能把袖子舉起來,把袖管撐開呢?你聽我說,我看得清清楚楚,袖管裏什麼也沒有,一直到關節,全是空的。我從袖口一直可以看到肘部,衣袖撕破的地方還透著光亮呢。『天哪!』我不禁叫了起來。於是他停著不動,那副毫無表情的眼鏡朝著我,然後很快又轉向他的袖子。」
「怎麼?」
「就這樣,他什麼也不說了,趕緊把衣袖放回口袋裏去。『剛才我說到方子燒起來了,是不是?』他詢問似的幹咳了一聲。『你究竟怎麼活動一只空袖子的?』我問。『空袖子?』『可不是嗎?』我實話實說,『一只空袖子』
「『一只空袖子嗎?你看見一只空袖子是嗎?』他馬上直立起來,我也趕緊跟著站了起來。他慢吞吞地朝我走了三步,離得很近,他惡狠狠地擤著鼻涕,可是我並沒有退縮。說真的,當那個包著的腦袋和那副陰森森的眼鏡逼近你的時候,不把人嚇死才怪呢。
「『你說這是一只空袖子?』他說。『是的。』我說。對付一個無賴,你只要一言不發盯著他看,他也就無計可施了。然而他非常平靜地再次把袖子從口袋裏拉出來,向我舉起手來,好像還要讓我再看一遍。他的動作非常非常緩慢,我張大眼睛看著,就像經過了整整一個世紀似的。『唔,』我清了清嗓子,『裏面什麼也沒有。』
「怎麼樣?」
「我突然覺得有一樣東西——就像一只拇指和一只食指——一把捏住了我的鼻子。」
本丁牧師笑了起來。
「可裏邊什麼也沒有!」卡斯說到「裏邊」兩個字時,差點尖叫起來。
「聽起來確實有點可笑,可當時我卻害怕極了,我使勁地把那袖口一推,轉身逃出了房間,避開了他」
卡斯沉默了,看他那驚惶失措的樣子決不像裝出來的。他費力地轉過身去,又飲了一杯善良牧師的劣質葡萄酒。
「我推開他袖口的時候,明明是碰到了一條手臂,可那裏頭沒有手臂,根本連個鬼影都沒有!」
「這真是件怪事,」牧師疑惑地瞧了卡斯一眼。他仔細地思考了一下,一字一頓地強調說:「太奇怪了!」本丁先生向來聰明又有見識,可是他也解釋不了這件事。
第五章 牧師家失竊
牧師家失竊啦。這消息經牧師本人和他妻子一聲張立即傳遍了全村。事情發生在星期一聖靈降臨節的淩晨兩三點鐘。這一天正是伊賓村趕集的日子。據本丁太太說,在黎明前她突然被驚醒,發覺有人把他們臥室的門打開,然後又關上。起先她並不想驚動丈夫,只是獨自坐在床上靜聽。萬籟俱寂,她清清楚楚地聽見有人光著腳,從隔壁更衣室穿過走廊向樓梯走去。她確信自己不會聽錯,就盡量不出聲地喚醒丈夫。牧師燈也不點,只是戴上眼鏡,披上妻子的睡衣,穿上拖鞋,走到樓梯口去靜聽。他清楚地聽到有人在樓下的寫字台上摸索,接著響起一聲噴嚏聲。
於是他重新回到臥室,拿了根撥火棍作防身武器,躡手躡腳地下樓去。本丁太太站在樓梯口。
大約到了四點左右,黎明前的黑暗漸漸消失,客廳裏微微顯出些光亮。可是半掩著門的書房內依然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除了本丁先生踏著樓梯的腳步聲和書房裏發出的輕微響動,四周寂靜無聲。接著一陣聲響,抽屜打開了,還有翻動書頁的聲音。隨著一聲咒罵聲,一根火柴擦亮了,書房裏出現一片黃色火焰。這時本丁先生已到了客廳,透過門縫,他看清了書桌和打開的抽屜,書桌上還有一支點燃的蠟燭,就是沒有發現小偷。他站在那裏,真不知該如何是好。本丁太太尾隨丈夫也慢慢地下了樓,她臉色蒼白,神情非常緊張。看來小偷一定是本村的居民,這個推測鼓足了牧師的勇氣。
他們聽到錢幣的叮當聲,知道小偷找到了家中的儲蓄——共兩鎊十先令(都是半鎊一個的金幣)。一聽到錢幣的聲音,本丁先生不禁沖動起來,他緊握撥火棍沖進書房,後面緊跟著本丁太太。
「快投降吧!」本丁先生大喝一聲,可他馬上呆若木雞地楞在那兒,書房裏顯然是只有他一個人。
剛才明明有人在房裏走動,怎麼會不見了呢?他們站在那兒喘了會氣,本丁太太穿過屋子,到屏風後面去尋找。出於相同目的,本丁先生彎腰在書桌下察看一番。本丁太太又把窗簾翻過來,本丁先生則觀察了煙囪,還用撥火棍捅了捅。然後本丁太太又查看了字紙簍,本丁先生打開了煤箱蓋最後他們都停了下來,站在那裏面面相覷。
「我可以發誓」本丁太太嚷道。
「蠟燭!誰點的蠟燭?」本丁先生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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