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秒鐘之後,屏幕上出現了一個奇怪的東西。這是一只小鐵箱,也可能是小水箱,4英尺見方,2英尺深,放在一個玻璃櫃內。旁邊還放著2只粗糙的槳。
「你看那是什麼東西?」米克問。
「我看像只水箱,」約翰尼說。
「對,」米克說,「但也是一只船。130年前,這只船從這個小島出發——裏面乘了三個人。」
「三個人!——這麼小的東西裏乘三個人?」
「是的,其中一個是嬰孩。兩個大人,一個是英國婦女,名叫瑪麗-沃森,還有一個是她的中國廚師。他的名字我忘了——好像叫「阿」什麼的。
米克開始敘述這個神奇的故事,它把約翰尼帶到了一個遙遠的年代。然而,那也僅僅是1881年——離現在還不到一個半世紀。那時,已有了電話和蒸汽機;艾伯特、愛因斯坦也已誕生。但在大堡礁,食人部落還駕著獨木舟穿梭遊弋。
盡管如此,年輕的英國軍官沃森在海豚島上建起了自己的家。他是采集海參做買賣的;這種生物,模樣醜陋,在珊瑚池裏懶洋洋地到處爬。中國人把海參視為珍品,並認為有藥用價值。他們高價收購幹海參。
小島周圍的海參很快被采集光了,年輕的軍官只能離家到遠處去采集。有時,他坐上小船,一去就是幾星期,由妻子照料家。他家中還有一個新生的嬰孩和兩個中國傭人。
丈夫離開小島後,原始部落的野蠻人上島了。他們殺死了一個中國人,又把另一個中國人打成重傷。最後,瑪麗-沃森用來複槍和左輪槍趕走了野蠻人。她知道,他們必然會回來的——而她丈夫的船要一個月後才能回來。
情況異常危急,但瑪麗-沃森是個勇敢而又足智多謀的女人。她決定逃離海豚島,那只小鐵箱是用來煮海參的。她把嬰孩、中國人和自己安置在水箱裏,希望能被定期經過大堡礁的航船發現。
她在水箱中裝上食物和水,劃離了小島。中國人傷勢很重,幫不了她多少忙,嬰孩才四個月,不時需要照料。唯一幸運的是,大海平靜如鏡;要不,劃不了10分鐘水箱就會翻身沉沒的。
第二天,他們上了附近的一個珊瑚島,在上面呆了兩天,希望能看到船只通過。但一艘船也沒看到。他們只得重新上路,最後到達了離海豚島約42英裏遠的一個小島。
在這個小島上,他們發現有一艘蒸汽機船從旁邊經過。瑪麗-沃森拼命揮動頭巾,但船上沒有一個人注意到她。
這時,淡水已喝光了,島上又沒有淡水。他們在島上又勉強維持了4天,希望老天下雨,或有船只經過。可是雨沒有下、,船也沒有來,他們終於慢慢渴死了。
三個月之後,一個偶然的機會,一艘駛經小島的汽船派人上岸尋找食物。結果,食物沒有找到,卻發現了那個中國廚師的屍體和藏在灌木叢中鐵箱。瑪麗-沃森蛤縮在鐵箱裏,懷裏抱著嬰孩。她身旁放著一本航海日志,共八天,一直記到她生命最後一息。
「我在博物館裏看到過這本航海日志,」米克神情莊重他說。「共有十幾張紙,是從練習本上撕下來的。大部分字跡還看得清。最後一句話我永遠也忘不了。這句話是這樣寫的:「沒有水——快渴死了。」
兩個孩子好久好久沒說一句話。然後,約翰尼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斷匙。出於對瑪麗-沃森這個勇敢的鬼魂的尊敬,他一定得把斷匙放回原處,盡管這樣做是愚蠢的。現在,他完全可以理解米克和島上的人對瑪麗-沃森的深情懷念。他不知道,在月光朦朧的夜晚,島上的人有多少次看到過瑪麗-沃森劃著水箱出海……
這時另一個思想困擾著他,他轉向米克,不知如何發問才好。但米克未等他開口,自己回答了約翰尼頭腦中想到的問題。
「這件事一直使我感到很難過,」他說。「盡管這是好久好久以前發生的事了。我知道一個事實,那就是我祖父的祖父和其他人一起吃了中國人。」
14
現在,約翰尼和米克每天都去和兩條海豚一起遊泳。一方面他們想法弄清楚海豚到底有多聰明;另一方面,盡量與海豚搞熟,以取得他們的合作。現在它們也能容忍米克和它們在一起了;米克使用通話器他們也能服從。但兩條海豚對米克仍然不太友好。有時,它們甚至會嚇嚇他——它們突然向他沖來,齜牙咧嘴,在快要撞到他時,又猛然從旁邊一滑而過。對約翰尼,它們從不嚇他,而是輕輕咬他的腳蹼或擦擦他的身子,希望他能呵它們的癢,或撫摸它們光滑的身子。
蘇西和斯普特尼克的偏見使米克大為沮喪,他不明白為什麼它倆喜歡「小個子白臉皮」的約翰尼——這是米克對他白種小夥伴的印象。像人一樣,海豚也有其性格,它們的好惡也不一定有多少理由。後來,米克的機遇來了,但來的方式出乎任何人的意料之外。
兩個孩子盡管有時候也吵吵鬧鬧,但兩人友誼日增,形影不離。事實上,米克是約翰尼第一位真正的朋友。其實這道理十分簡單,盡管約翰尼自己也難以說清楚。約翰尼幼年父母雙亡後,就不大願意流露自己的真情。現在,他己與過去徹底決裂,過去的經歷不再對他能產生多大的影響了。
而且,米克這孩子人人都欽佩。像島上其他居民一樣,他身強力壯——這是他們的部族在與大海世世代代的鬥爭中練成的好體格。他機警聰明,見多識廣——都是那些約翰尼聞所未聞的事情。至於他的缺點則無足輕重——他魯莽,好說大話,還經常捉弄別人——有時這種做法給他自己帶來不少麻煩。
他自己充當了約翰尼的保護人,像一個大個子保護一個小個子朋友似的,充滿手足之情。這個島上的孩子,待人熱情親切。他有四個兄弟,三個姊妹,幾十個叔叔伯伯、嬸嬸阿姨。看到這位離家出走的孤兒,來到世界的另一方,他能理解他的小夥伴所感受的寂寞。
約翰尼自從掌握了潛遊的基本技巧後,一直纏著米克,要他帶自己到珊瑚礁外的大海中潛遊,以便在深水與大魚之間考驗一下自己新學到的技術。但米克卻並不著急。在一些小事情上,米克往往操之過急,但在大事情上,他卻顯得十分耐心。他懂得,在小水池或珊瑚礁附近潛遊,與到大海深處去探索,完全是兩碼事。浩瀚的大海潛伏著無數的危機,急流和風暴隨時都可能發生、鯊魚會突然襲擊——即使對經驗最豐富的潛遊者來說,大海也充滿了危險。
約翰尼終於意外地獲得了探索大海的機會,這要歸功於蘇西和斯普特尼克。卡贊教授決定,把蘇西和斯普特尼克放回大海,讓其自己謀生。他馴養海豚從不超過一年,他認為這樣做對它們未免太殘酷了。因為海豚也是社會動物,它們需要和同類交往。他放回大海的海豚大都不願遠離小島,它們生活在小島附近的海域,而且可以通過水下擴音器隨時把它們喚回來。他相信,蘇西和斯普特尼克也不例外。
然而,它倆不願離去。水池的閘門打開後,他倆沿著通向大海的水道遊了不遠就往回猛遊,好像害怕被關在水池門外似的。
「我知道問題出在哪裏,」米克不滿他說。「它們習慣了我們喂它們吃,就變得懶惰起來,不想自己抓魚吃了。」
米克的話可能有些道理,但情況並非完全如此。當卡贊教授讓約翰尼下水向外遊時,他連通話器也沒有使用,兩條海豚就跟著他遊到海裏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