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濱遜叔叔

儒勒 凡爾納 作品 第 28 頁 / 共 55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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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裏-克利夫頓輕輕地動了一下。他的舌頭縮回到半張著的嘴裏,弗萊普聽到了一個微弱的聲音:「餓,我餓!」

「唉!」弗萊普說,「可憐的人,天知道他多長時間沒吃東西了!」

但是,怎樣才能給這個不幸的人的肉體注入活力?怎樣才能挽留住這正在悄悄逝去的生命?

弗萊普猛地想起餅幹、鹹肉。「對了!真是上天啟發了這個可敬的女人。」

弗萊普跑到溪邊,用一個大貝殼盛回一些清水,把餅幹放在裏面搗碎,攪成糊狀,然後再用一個小貝殼當匙,一點點地喂著工程師。

由於極度衰弱,哈裏-克利夫頓幾乎不能進食,他掙紮著費力地咽著餅幹糊。幾匙之後,他似乎清醒了一些。

弗萊普一邊喂著他,一邊像慈母勸慰生病的孩子一樣鼓勵著工程師。半個小時過去了,哈裏-克利夫頓睜開了眼睛,他差點熄滅了的目光逗留在弗萊普的臉上,他肯定認出了弗萊普,因為傷員的臉上浮出會意的微笑。

「克利夫頓先生,是我,溫哥華號上的水手。您認出我來了嗎?請什麼也不要說,我明白您的意思,您只要聽我講就行了。您的夫人和孩子們都很好,一切都很好,他們看到您該多高興呀!多麼令人振奮的消息啊!」弗萊普說道。

傷員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弗萊普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把自己的手放在了工程師的手裏對他說: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你沒有必要謝我,這算不上什麼。倒是我應當感謝你,感謝你來找我們,你做得真好!」

善良的弗萊普笑著,他輕輕地拍著工程師的手示意讓他放心。菲多也加入進來表現他的撫慰,它討好地恬著主人的面頰。

弗萊普突然叫道:

「噢!我想起來了,菲多,你也快餓死了吧!快吃吧,你的命比我的命還珍貴!」

說著弗萊普遞給這只忠實的狗幾小塊鹹肉和餅幹。他把節約了一天的寶貴的儲存都奉獻了出去。是啊,父親找到了,沒必要為他們一家再多擔憂了。

哈裏-克利夫頓吃了一些餅幹糊後,精神似乎好多了。弗萊普又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口,這是非常嚴重的挫傷。弗萊普曾處理過許多這類外傷,他把手帕包在了工程師的頭上。他又在沙丘的斜坡上鋪上幹燥柔軟的水藻,把傷員輕輕地移到他匆忙准備的「床」上,把自己的襯衣和寬大外衣都蓋在了傷員的身上。

克利夫頓聽任弗萊普為他做著這一切,他只能用感激的目光看著他。

「你什麼也別說,」弗萊普對工程師說,「我現在沒必要知道所發生的事情,你以後再講吧,最重要的是等到了這一天,謝天謝地,你總算來了!」

然後他貼近他的耳朵問道:

「你能聽清楚我的話嗎?克利夫頓先生?」

哈裏-克利夫頓的眼神裏流露出肯定的回答。

「聽我說,」弗萊普又說,「天快黑了,但是夜色是很美的,不是嗎?在離這裏七、八公里的地方,有個我們的宿營地,你的太太和勇敢的孩子們都在那裏,我要把你運到那邊去,但是海岸上道路崎嶇,我已經有了辦法。」

克利夫頓工程師用感激的目光看著水手,當他聽到他所愛的人一切都好的消息後他的精神更好了一些。

「我打算這樣做,」弗萊普接著說,「你需要護理,我要盡快把你運送到山洞去。我先把你單獨留在這裏幾個小時。這有一點餅幹和水,還有一點鹹肉,菲多是不會動這些東西的,你能聽見我說的嗎?現在已經八點了,兩個小時後我就能到達山洞,然後我駕著小船過來,用船把你載回去。你最多在這等我四個小時,午夜時,我就能返回來,然後我們等著海水退潮,小船順水很快就能把我們帶到山崖下,早上八點鐘時,你就能躺在山洞裏了,在一張舒服的沙藻床裏,在你親愛的家人之間了。怎麼樣,同意我的計劃嗎?」

「是的,」克利夫頓無力地小聲回答。

「就這樣,我們說好了,」海員又說,「我走了,克利夫頓先生,相信我,您會看到我對約會是多麼守時的。」

弗萊普又給傷員整理了一下床鋪,讓他更舒服一些,然後又握了握他的手,最後對菲多說:

「你,菲多,你是個乖男孩,好好照顧你的主人,別動他的餅幹糊。」

菲多肯定是聽懂了,因為它叫了一聲,聲音非常像「是」,弗萊普感到滿意了。這個可敬的水手邁著大步,很快走遠了。

在返回的途中,弗萊普的心情是多麼激動。他感到萬分高興,因為他沒有空手而歸。他忘了一天的疲勞,忘了熄滅的火,忘了折斷的刀子,一個像克利夫頓先生這樣的工程師不是足以使大家擺脫困境嗎?有他在,即使赤手空拳,也能創造一切。現在又有無數的打算和計劃湧上弗萊普的心頭,他相信,他可以完成所有計劃。

這時天已經完全黑了,海岸線消失在漆黑的大海之中。月亮到後半夜才能升起。弗萊普,在這黑夜中,只能靠他的本能辨別方向。為了不繞遠路,他必須重新穿過沼澤,然後沿著懸崖返回山洞。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裏,他必須在沼澤地裏找到他來時經過的小路。他一步也不能走錯,否則會陷入泥潭。他小心翼翼地探索著前進,不時地驚起棲息在水草中的野鳥。

「真討厭!」弗萊普自言自語著,「這塊地像個大漏勺,除了洞還是洞。不過我一生中還遇到過比這更惡劣的沼澤地,這塊爛泥潭怎麼能擋住我呢。」

只要沉著、鎮定,是可以克服一切困難的。弗萊普已經是汗如雨淋,渾身濺滿了泥點,但是,他一刻不停地繼續前進著。終於到了他從懸崖下來時走過的坍塌斜坡了。也許二十個人也找不到這條曾經走過的小路,但是弗萊普好像具有盲人走夜路的本能,在黑暗中找到了上坡的路。他像岩羚羊一樣靈活地爬上了懸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