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身新娘

儒勒 凡爾納 作品 第 37 頁 / 共 51 頁 收藏
字級: 朗讀:

這僅僅是一個尚可接受的推理,誰都可以這樣想,但局勢不容樂觀,公民的安全受到威脅。人們惶惶不可終日。無論白天黑夜,無論屋裏屋外,所有人都喪失了安全的感覺。屋裏稍有響動:地板上偶爾吱吱聲,風吹動百葉窗的瑟瑟響聲,屋頂上風信標的聲吟,耳邊飛蟲的嗡嗡聲,從門窗縫裏鑽進來的呼呼風聲,一切都令人心驚肉跳,疑雲滿腹。無論坐在桌邊進餐,晚間閑聊,夜間睡覺(假如還能安然入睡的話),只要屋裏稍有動靜,人們就心神不寧,搞不清是否有不速之客闖進來,威廉-斯托裏茨或別人是否在窺伺您的行動,偷聽您的談話,甚至刺探家庭生活裏最隱秘的部分。

那家夥可能離開拉茲,回到斯普輪貝格。可誰知道他是否會把這項秘密奉獻給他的祖國,使德國人掌握超人本領,能探聽一切,窺視一切。各國使館、司法部、議會上哪還談得上什麼秘密,什麼安全!

另外,再仔細想想(醫生、哈拉朗上尉及總督、警察局長也是這樣看的),人們可以設想威廉-斯托裏茨會停止卑鄙的破壞活動嗎?市政府的婚禮得以順利舉行,只是因為他還沒有返回拉茲,來不及阻止。他可把教堂裏的結婚慶典搞得天翻地覆;再說,萬一米拉恢複了神智,他會不會繼續阻撓呢?他對羅特利契家的刻骨仇恨就煙消雲散了嗎?他的複仇欲望得到滿足了嗎?怎麼能夠忘記回蕩在教堂裏的惡狠狠的威脅……「災難必將降臨到新婚夫婦頭上……災難必將降臨!」

不!他不是說著玩的。一想到他實施其複仇計劃采取的行動,就令人不寒而栗!

其實,就算羅特利契住宅被日夜警戒著,這樣就能把他擋在門外?一旦他進去了,他不就可以胡作非為了嗎:隨便躲在一角落裏,闖進瑪克或米拉的房間……他會心慈手軟嗎?

因此,不管是以科學態度看待此事的人,還是深受迷信思想愚弄的人,都會被攪得寢食難安。說到底,這種困難的處境是否能有所改善?……我看不到一絲希望之光。即使瑪克、米拉離開拉茲,也於事無補。威廉-斯托裏茨難道不能肆無忌憚地追蹤他們。何況,米拉的病情也不允許她離開拉茲。

毫無疑問,他混跡於善良的民眾中,執拗地冒犯、恫嚇他們,卻又逃脫了法律的制裁。

就在當晚,市政府所在的城區(從李斯特廣場和高樓門市場上可以望見那兒),警鐘樓頂上的窗戶映現出熊熊火光。火把忽上忽下,搖曳不定,仿佛有個縱火犯想燒毀市政大廳。

警察局長帶領警察,沖出總局,迅速爬到警鐘樓頂端。

火光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誠如斯泰帕克先生所料,沒找到任何人。熄滅的火把橫臥在地板上,還散發著燃燒的餘味;含有樹脂的火星迸濺到屋頂上;可以放心的是,任何火災隱患已經消除了。

又是無人!……那個縱火犯(指威廉-斯托裏茨)可能早就從容地逃走了,或者躲在鐘樓一角,看不見也抓不住。

憤怒的人群聚集在市政府前,發出複仇的呼聲:處死德國佬!處死德國佬!躲在一旁的威廉-斯托裏茨對此不過輕蔑一笑。

次日上午,罪犯對驚恐萬狀的城市又發起了新的挑釁。

10點半剛過,教堂的鐘樓裏飛出一陣‧森可怖的鐘聲,像‧鬱的喪鐘,像恐怖的警鐘。

返回,單憑一個人的力量是不可能撼動大教堂的鐘儀。威廉-斯托裏茨一定有幾個幫手,至少,仆人海爾門是少不了的。

市民們沖到聖米歇爾廣場上,甚至有人從城邊趕來,恐怖的警鐘嚇得他們心膽俱裂。

這次,斯泰帕克先生和他手下人還是立即行動,撲向北邊的鐘樓,迅速地爬上樓梯,來到警鐘的支架前,鐘架上灑滿從門窗的擋雨披簷上飛瀉而下的陽光。

他們仔細搜查了這層和上面的過道,什麼都沒找到……沒人!還是沒人!……當警察沖進支架時,掛鐘已停止了擺動,四複寂靜,無形的敲鐘人也已逃之夭夭。

第十四章


拉茲城,這個曾經多麼寧靜,多麼快樂的城市,這個曾讓其他馬紮爾城市羨慕不已的城市,現在卻陷入了怎樣的一片混亂之中!我只能把它比作一個有外敵入侵的城市,隨時都在提心吊膽,不知何時會落下炸彈。每個人都擔心那第一枚炸彈會掉在何處,自己的家是不是第一個被毀滅者!

實際上,人們又害怕威廉-斯托裏茨什麼呢?……他不僅不離開拉茲,而且執意地要眾人知道他的存在。

羅特利契家的情況更加惡劣了。兩天過去了,理智還沒有回到米拉身上,她嘴唇翕動,只吐出一些令人費解的言語,她驚慌的目光遊移不定,從不固定在某人身上。她聽不見我們的勸慰,她不認識她母親,也不認識陪伴在她床邊的瑪克。這位年輕姑娘的房間,以前充滿了歡聲笑語,此刻卻彌漫著愁雲慘霧。她只是處於暫時的瘋狂中,精心的護理會戰勝這場危機嗎?還是永遠沒有痊愈的希望?……誰能說清啊?

她是那麼虛弱,仿佛一直緊緊繃在她身上的彈簧一下子斷裂了。她躺在病床上,幾乎一動不動,她的手剛抬起,馬上又垂了下去。我們在想,她是否想掀開罩在身上的那層無意識的面紗……她是否想最後一次表現出自己的意志……瑪克俯身在她胸前,對她溫言軟語,想從她口中得到某個回答,從她眼裏發出某個暗示……但沒有,什麼都沒有!

至於羅特利契夫人,她天性中的母愛戰勝了一切。她靠一股精神力量強自支撐著。她休息了幾小時,也只是醫生強迫她的。可她怎麼睡得安穩,惡夢不斷襲來,一點響聲都能驚醒她!……她以為聽見有人在屋子裏走動,她心想是他,一定是他,溜進了住宅,在她女兒周圍遊蕩!於是她起床,看到丈夫或瑪克守在米拉床頭,才稍覺安心……如果這種情況持續下去,幾周,幾月,她如何承受得了?……

每天都有醫生的幾名同事前來會診。其中有位是專程從布達佩斯請來的著名精神病專家。他對病人進行了長時間仔細的檢查,也說不出這種智力遲鈍狀態的緣由。她對所有外界事物均無反應,沒有神經質的發作,有的只是冷漠,全然的無意識,死一般的安靜,面對這一切,再高明的醫生也無能為力。

我弟弟現在住在隔壁的房間裏,他一步也不願離開米拉。我也幾乎足不出戶,除非是去市政府打探消息。斯泰帕克先生把全拉茲城的流言蜚語都告訴了我。從他那裏,我了解到整座拉茲城都已經群情激奮了。目前,已不只是威廉-斯托裏茨一人,而是有一以他為首的隱形人團夥,他們實施惡毒的‧謀詭計,侵擾城市,令眾人防不勝防!……啊!要是能逮住一人,非讓他粉身碎骨不可!

自從發生了大教堂的蚤亂後,我更少見到哈拉朗上尉了。只有在羅特利契家才能遇到他。我知道他拋不開腦子裏固有的念頭,一刻不停地奔走於拉茲的大街小巷中,也不叫我陪他。他是否已想好了某個計劃,害怕我勸阻他?……還是他指望靠這番死闖瞎碰會撞上威廉-斯托裏茨?還是他等待著那個家夥在斯普輪貝格或別處露面,就立即去找他算帳?……我非但不會阻止他……不!相反,我還要親自陪他去……我要助他一臂之力,解決掉那個褐毛獸!

但是這種可能性有幾成呢?……不,絕對沒有這種可能,拉茲不行,別處更不行!

18日晚,我和弟弟促膝長談。我從來沒有見過他這麼消沉真擔心他會承受不住而大病一場。應該帶他遠離這座城市,帶他回法國,可他怎麼會答應與米拉分離?但是,說到底,要羅特利契全家離開拉茲一段時日也不是沒有可能!難道這個問題不值得好好考慮一番?……我認真地想著,決定找醫生商量一下。

那天談話快結束時,我對瑪克說:

「可憐的弟弟,我看你打算放棄希望了,你錯了……米拉沒有生命危險,所有醫生都一致同意……她喪失理智也只是暫時的,請相信……她會重獲智慧……她會變成從前的她,你,還有她家人鐘愛的那個米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