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道夫伯爵

儒勒 凡爾納 作品 第 111 頁 / 共 139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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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摩納哥和蒙特卡洛兩城之間,海港深處,從海灘直至將群山隔開的那條曲折峽穀的隘口,發展著新建的第三座城市:孔達米納。

右上方,突兀起一座雄偉壯觀的大山。它側面瀕海,形似狗頭,故名為狗頭山。在這個高達五百四十二米的山頂上,現在還巍然屹立著一座名副其實的牢不可攻的堡壘——法國人的驕傲。山頭的這面,就是摩納哥公國的邊境了。

從孔達米納出發,汽車能夠沿著秀麗的山坡,直達蒙特卡洛。別墅和旅館就坐落在山坡的上半腰上。薩卡尼和西拉斯-多龍塔就住在其中的一家旅館裏。憑窗眺望,從孔達米納直到蒙特卡洛城上方的狗頭山,這一帶景色一覽無遺。那狗面宛如利比亞沙漠中的獅身人面像一般,仿佛在探詢著地中海。

薩卡尼和西拉斯-多龍塔回到了房間。他們分析了形勢,各持己見,互不相讓。財富的變遷會不會導致他們十五年來因利害關系聯系在一起的紐帶的斷裂?

薩卡尼回到自己的房間時,發現一封從得士安發來的信。他迫不及待地撕開信封。

僅有短短的幾行字,娜米爾告知了兩條對他至關重要的消息,第一,卡爾佩納死了,淹死於休達港,而且是在一些相當離奇的事件之後。第二,安泰基特大夫出現在摩洛哥海岸的這個地方。但和卡爾佩納有所接觸後,就消失了。

讀完這封信,薩卡尼打開房間的窗戶。他靠在窗台上,無心觀賞風光,沉思起來。

「卡爾佩納死了?……死得正逢時!……現在,秘密連同他一起葬身於海裏了!……這下我可就放心了,什麼也不用怕了!」

接著,他又仔細研究起第二段來。

「至於安泰基特大夫在休達的出現,這倒是十分嚴重的事情!……這個人究竟是誰!這對於我關系倒不大。不過,我近來老覺得他已經或多或少地幹預了與我有關的事?……在卡塔尼亞,他與巴托裏一家有來往!……在卡塔尼亞,他為齊羅納設下陷阱!……在休達,他的介入使卡爾佩納喪了命!……他離得土安近在咫尺,卻似乎從沒有到過那裏,也不知道莎娃的下落。如果他去過得土安,知道莎娃的下落,將會產生多麼可怕的後果!是否有必要防備一下,不只為了將來,也為現在!薩努西教團很快就要控制整個昔蘭尼加。他們只需穿過一條窄窄的海港,就能撲向安泰基特!……是否需要鼓動他們進攻該島……我會更好地去……」

所有的這些對薩卡尼來說都是疑點,這是毫無疑問的。現在,他對朝著自己的‧謀步步邁進。眼看就要達到目的了,但最小的絆腳石都會將他絆倒在地,而他有可能從此一蹶不振。如今,不但安泰基特大夫的介入使他憂慮重重,而且西拉斯-多龍塔目前的狀況也令他擔心。

「是啊,」他自言自語道,「我和他都走投無路了!……明天,我們就要孤注一擲了!……要麼莊家輸得精光,要麼我們輸得精光!……我能跟銀行家一起破產也好。我,我會東山再起。但是西拉斯就不一樣了。他是個危險人物,他隨時會說,泄露秘密。要真是那樣,我的前途全完了。總之,他現在被我控制著。到那時,他就會反過來牢牢地把我抓在手心裏。」

處境確實如同薩卡尼所分析的那樣。他不能對同謀的品德抱有好的幻想。他曾經教過西拉斯-多龍塔:可一旦西拉斯-多龍塔輸得一無所有時,他根本就不會按計劃行事。

薩卡尼盤算著怎樣對付目前的形勢。於是他完全陷入了沉思。至於他身下數百英尺處摩納哥港入口處所發生的一切,他根本就一無所知。

離公海半錨鏈處,一條既無桅杆又無煙囪的船,宛如一個長長的紡錘,在海面上滑行,其船體微微露出水面,大約三至五公尺高。這艘船漸漸駛近蒙特卡洛打鳥台下的福西納納角,然後便尋覓更加平靜的水面,以避惡浪。

這時,船邦上的一條薄鋼板離開了那條船,船上有三個人。不一會兒,小艇駛到了一處小海灘。兩人下了船,另外一個人駕著小船回到大船邊,隨即,那只神秘的船無光亮、無聲響,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了,沒有撇下任何痕跡。

下船的兩個人,繞過小海灘,沿著岩石的邊緣,徑直向火車站奔去。他們沿著環繞蒙特卡洛花園的斯普魯克向上攀行。

薩卡尼什麼也沒有看見。此時他的思緒把他帶向了遠方,離摩納哥、得土安越來越遠……同時,他的同伴也被他的思緒帶走了。

「西拉斯,你要控制我?」薩卡尼重複著說,「你的一句話都可能成為我成功的絆腳石!……不,決不!……如果明天我們贏不回輸掉的錢,我就逼著他跟我一塊兒走!……對!跟我一道去得土安。在那裏的摩洛哥海岸上,如果他死了,沒有誰會替他擔憂的!」

誰都知道,薩卡尼是個作惡多端的家夥。尤其是在遠離城鎮,未開化的野蠻地區,無法尋找,也難以找到罪犯的地方,下手是最容易不過了。

主意一定,薩卡尼關好窗子,躺在床上立刻就進入了夢鄉,沒有感到絲毫內疚。

然而銀行家西拉斯-多龍塔就不一樣了。他熬過了一個十分可怕的夜晚。過去那麼多的財產,頃刻間幾乎化為灰燼。賭博所剩的二十萬法郎也不再為他所有!這可是最後一筆賭注啊!他的同謀要那樣行事,他自己也願意下這樣一筆賭注。他的頭腦昏昏沉沉,胡思亂想,已無法冷靜,正確地進行思考判斷。他甚至不能像薩卡尼那樣清醒地估計自己目前的處境。他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地位已經發生了變化,那個長期支配他的人如今該由他支配了。他只看到了眼下面臨著破產的境地,只想著第二天的事;要麼旗開得勝,從此逍遙自在,要麼丟盔棄甲,從此窮困潦倒。

這就是那一夜兩個同夥的情形:一個毫不在乎,安然入睡,另一個則輾轉反側,難以入睡。

第二天,將近十點,薩卡尼來到西拉斯-多龍塔的房間,銀行家坐在桌子前,忙著在他的小本子上寫呀,算呀。整個本子都寫得密密麻麻。

「怎麼樣,西拉斯,」薩卡尼冷漠地問道,仿佛他對這世上的痛苦和不幸不屑一顧。「怎麼樣,在你的夢中,你喜歡紅的,還是黑的?」

「夢中?我根本就沒入睡!整整一夜!」西拉斯回答。

「算了,西拉斯,算了!……不過,今天你必須冷靜,昨晚好好地休息上幾個小時對你是多麼的重要!瞧我,一覺睡到天亮。精力充沛才能夠碰運氣!運氣嘛,就像一個女人,喜歡那些能夠駕馭她的人。」

「然而她卻背叛了我們!」西拉斯-多龍塔說。

「不!僅一時的叛逆嘛!過了那陣子,她保證會回到我們身邊來的。」

西拉斯-多龍塔一句話也沒有說,眼睛一直盯著他那個寫滿了毫無用處的演算公式的小本子。至於薩卡尼對他說了些什麼,只有他自己才清楚。

「到底幹了些什麼,西拉斯?」薩卡尼問,「算,算賭輸了怎樣下雙倍的賭注?……見鬼去吧!……你是不是撞鬼了,我親愛的多龍塔!……靠計算是制服不了運氣的。今天,只好靠運氣來決定我們的命運了。」

「那好吧!」西拉斯-多龍塔合上了他的小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