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悚篇

 巴爾薩克考察隊的驚險遭遇

 儒勒 凡爾納 作品,第6頁 / 共68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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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克斯頓勳爵以為他的厄運從此結束了,卻沒有料到還有更大的、迄今為止他還未曾遭遇過的不幸在等待他。這一回格列諾爾家庭顯赫的聲譽簡直是永遠掃地以盡了。

他的長子喬治-巴克斯頓,因為有一段時間沒有正式編制,便臨時到一個勘探隊裏服務。據說他在這個勘探隊招募起來的半正規的部隊裏當了兩年指揮官,到過許多豪莎人居住的地方。可是突然傳來消息:勳爵的兒子是一夥強盜的頭目。消息不脛而走,報紙詳盡地報導了喬治大尉及其一夥亡命之徒的罪行,和他們應得的報應。這夥強盜在當地奸瀅擄掠、敲詐勒索、無所不為、無惡不作。他們遭到政府軍的追剿,四處逃竄。喬治大尉和他的殘部逃到了法國的屬地,最後被趕到霍姆波裏山下一個名叫庫坡的小村旁,喬治在這裏被第一陣排槍擊斃。

這夥亡命之徒的冒險事件,使全英國人都感到震驚。但是,隨著時光的流逝,大家也逐漸把它置於腦後。死者們被遺忘的帷幕遮蓋起來了。

不過,有一個家庭對死者之一的記憶是永遠不會泯滅的,這就是勳爵巴克斯頓一家。

此時巴克斯頓勳爵已經七十五歲了。這個老水兵酷愛自己的兒子,卻更愛自己的榮譽。當得到關於兒子的消息時,他的震驚程度是可想而知的,那蒼白的臉色可以說明他的痛苦之情,但他並未在這個打擊下屈服。雖然,這事使他無法忍受,但他連一個字也不提,同時卻變得孤傲自恃,保持高傲的沉默。

從那一天起,他再也不外出散步了,把自己關在屋裏,甚至與最知心的朋友也斷絕了往來。過著幽禁式的生活,孤苦伶仃,成了一個啞巴。

要說孤零零也不盡然,因為還有三個人留在他的身邊。這三個人出於對他的尊敬和熱愛之情,才鼓足勇氣和他生活在一起,盡管他把自己禁錮在永遠的沉默之中,儼然如一座塑像或一個還保持一點活人氣息的幽靈。

首先,是他的次子路易斯-羅伯爾特-巴克斯頓。他在中央銀行的公務之餘,每個星期有一天是和父親在一起度過的。

其次是他的外孫阿任諾爾-德-遜伯林。他期望以自己善意的笑容給這像修道院一樣‧沉的城堡帶來一點歡樂。遜伯林是一位極好的人,他殷勤、忠厚、老實、富於同情心,堅貞不二,他還有三個與眾不同的特點:粗心大意,酷愛釣魚,厭惡女性。

他從已故的父母親那裏繼承了一筆數目可觀的遺產。當外祖父家裏不幸的消息傳來時,他立刻告別了法國,在格列諾爾城堡旁邊的一所講究的別墅裏住了下來。別墅旁邊有一條小河流過,遜伯林在這裏找到了垂釣的好地方,他在這方面的熱忱對別人來說,簡直是無法理解的。

確實,即使世界上所有的魚都來上釣,而他卻總是心不在焉,有時甚至連浮子也不注意看的。他為什麼要把全部精力放到這上面來呢?令人無法解釋的是:倘使有一條小似-或小(魚句)魚①執拗地來自動上鉤,好心的阿任諾爾也會毫不猶豫地把它放回水中去。

①似-、(魚句)——均為鯉科小魚,分布廣,我國亦有。

這是一個大好人,前已交代。但他對婦女為什麼卻有那麼大的成見呢?他把人類所有的過失和惡習都歸咎到她們身上。欺騙、奸詐、偽善、浪費——這就是他常對婦女們的評價。但是他這種對婦女的敵視態度也有一個例外,這個被優待的女性就是冉娜-巴克斯頓,勳爵的小女兒,也就是他的姨母。這個在年齡上比他將近小二十歲的姨母,在很小的時候就和他生活在一起了,是他教會她走路的。在不幸的勳爵開始過孤獨生活後,他又成了她的保護人。他對她懷著慈父般的深情,她對他也是十分依戀。他是一位先生,但卻是唯學生之命是從的先生。他們一起徒步或騎馬,在樹林裏遊玩或打獵,一起在小河裏劃船,一起從事各種各樣的體育運動。以致這位先生在談起由他教養出來的年輕姨母時,總是贊不絕口:「你們看吧,她將來肯定會成為一個大丈夫!」

冉娜-巴克斯頓是精心照料老勳爵的第三個人。她幾乎是以母愛般的溫情來慰撫老父親悲慘的晚年生活的。只要能見到父親臉上的笑容,她願意獻出自己的生命。她時刻想著:要是能給父親受到創傷的心靈找回哪怕是一點點幸福那該多麼好啊!這幾乎是她整個思想和言行的唯一目的。當長兄死去的那場悲劇發生時,她發現,父親之所以哭泣,與其說是為了那罪有應得的兒子的可憐下場,倒不如說是因為痛感自己已聲名狼藉。


  

冉娜-巴克斯頓卻相反,她不哭。但這並不是說,她對失去親愛的兄長和給家裏帶來的恥辱無動於衷。事實上,她在悲痛中感到憤慨。怎麼搞的?路易斯和父親怎麼會這樣輕易地相信了關於喬治犯罪的傳說呢?那些從遙遠的海外傳來的消息怎麼能夠不加思索地都當成事實呢?這些未經查實的街談巷議能說明什麼問題呢?在冉娜的頭腦中產生了一個堅信她兄長無罪的信念。當人們的記憶中逐漸拋棄這個可憐的死者的形象時,冉娜卻在懷念他,而且關於他無罪的信念從未離開過她的頭腦。

時光的流逝,僅僅是加深了冉娜-巴克斯頓腦海中最初形成的概念而已。日子一天天地過去,盡管她自己也找不到什麼證據,但她堅信哥哥無罪的信念卻變得更加不可動搖。巴克斯頓全家人都遵守一個默契:從來不談關於庫坡發生的悲劇。這種絕對的沉默,終於在事件發生幾年後的某一天,被冉娜第一次鼓足勇氣打破了。

「舅舅!」她向阿任諾爾-德-遜伯林叫道。

阿任諾爾通常稱冉娜做外甥女的,因為她給了他「舅舅」的「封號」。

然而也有例外。要是這位「舅舅」責備他的「外甥女」,或者想違背她的意志而幹什麼,「外甥女」便立即要恢複她按親族關系應得的稱號,而且還教訓她的外甥,說他「應該尊敬長輩」。外甥看到事情不好辦,只得妥協,趕快去安慰他尊敬的姨母。

「舅舅!」冉娜在這一天向遜伯林叫道。

「幹什麼呀,親愛的?」遜伯林應道。這時他正在忘乎所以地閱讀一本大部頭的《釣魚指南》。

「我想和您談一談關於喬治的事。」

阿任諾爾驚奇地把書放下。


  

「喬治?」他窘迫地重複道,「哪一個喬治?」

「我的哥哥喬治。」她平靜地回答道。

阿任諾爾臉色慘白。

「可是你知道,」他用顫抖的聲音答道,「這方面的事是禁止談的,在這裏不能夠談到他的名字。」

冉娜搖搖頭,表示不以為然。

「沒有關系。」她平靜地說道,「舅舅,我們談一談關於喬治的事吧!」

「談什麼呢?」

「談事件的全部經過。」

「這絕對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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