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必須承認,我不明白幹嗎「恐怖號」會這樣做?由於意外事故,「恐怖號」已經不能在水下潛行,而浮出水面無異是自投陷餅,「恐怖號」的確可以暫時躲開驅逐艇的追擊,然而它必定發現,如果它試圖後退,其航向已被驅逐艇所斷截;難道它有意登陸,如果是這樣,難道它的速度能夠超過電報?因為電報將通知每一個特工人員隨時等待它的出現!
「恐怖號」離驅逐艇已經還不到半英裏。驅逐艇正全速追趕,雖然就在「恐怖號」後面,但這種距離和位置使它們無法向「恐怖號」發射魚雷。船長似乎樂意保持這一距離;雖然,他如果想讓「恐怖號」加速,等到夜晚便可躲開敵人的追擊,這樣做可說十分容易。
布法羅已在「恐怖號」右側從眼中消失。七點過,尼亞加拉河的入口處就在前面出現。明明知道不可能再返回,卻又偏偏要讓「恐怖號」進入尼亞加拉河,船長如果這樣做,必定是失策。但事實上,難道這位自稱,並相信自己就是「世界主宰者」的船長會如此神志不清嗎?
我注視著他,他依然無動於衷,甚至沒有轉過頭看一看正在逼近的驅逐艇,這使我大為困惑。
伊利湖盡頭的這片水域顯得十分蕭索。開往尼亞加拉河上遊兩岸城鎮的貨輪並不多;因為在這兒航行極不安全。此刻,水面上看不到如何貨輪。甚至沒有任何一只漁船在「恐怖號」的航道上出現。甚至兩艘驅逐艇也將很快不得不暫停追擊,如果「恐怖號」繼續馳往這片危險的水域的話。
我曾經說過,尼亞加拉河流經紐約州和加拿大之間的邊境,其寬度還不到一英裏,在接近瀑布時更為狹窄。其長度從伊利湖到安大略湖大約為15裏格。尼亞加拉河向北流去,再流入蘇比利爾湖、密執安湖、休輪湖和伊利湖,最後匯入湖區西部的安大略湖。舉世聞名的尼亞加拉瀑布群位於尼亞加拉河中部,高度為一百五十英尺,有時被稱為「霍斯舒」瀑布,因為,這些瀑布向內彎曲,酷似馬蹄。印第安人將尼亞加拉瀑布取名為「雷鳴水域」。事實上,瀑布發出的聲音猶如響雷,從不間斷,其喧囂聲在幾英裏以外也不絕於耳。
伊利湖和尼亞加拉瀑布旁的小城之間,兩個島嶼將河水主流分隔為二;列維島位於瀑布上方一裏格;戈特島則將美國和加拿大境內的瀑布分開。事實上,在戈特島的下端曾經聳立過建築在深淵底部激流中的「特拉平塔」。不過,這個以其構思大膽而著稱的建築物已被摧毀,因為瀑布下的岩石長年受到侵蝕致使岩層慢慢向河水中流失,特拉平塔也因此沉入深淵。
伊利港位於加拿大一側尼亞加拉河出口處,沿瀑布兩岸有另外兩個城鎮。右岸是施洛塞爾,左岸是位於列維島一端的奇普瓦。就在這裏,主流轉入一個極狹窄的水道,開始急速奔流,形成了長達兩英裏多的尼亞加拉瀑布。
「恐怖號」已經通過伊利港,加拿大一側的地平線邊際已被西方的殘陽餘暉所籠罩;沿南邊一輪淡月在霧靄中升起。一小時後,夜色才會降臨。
從驅逐艇的煙囪中沖出了濃濃煙雲,離「恐怖號」只有一英裏。它們沿著兩岸之間的水域行馳,岸上遮蔭樹木成片,坐落在可愛花園裏的幢幢木屋隨處可見。
顯然,「恐怖號」已不能再轉身逃遁,已被驅逐艇完全封鎖。驅逐艇上的指揮官當然不會像我一樣知道,由於機器發生意外事故,「恐怖號」才不得不被迫浮出水面,因此不可能再沉入水下逃跑。驅逐艇自然緊迫不舍。
驅逐艇在這樣危險的水域中頑強追逐,令我不勝驚羨。但更令我驚奇的是在這種情況下「恐怖號」船長的反應。半小時之內,「恐怖號」的航線就將被瀑布所阻擋。不管他的這種發明是如何完美,但也無法在大瀑布的威力下逃生。如果激流一旦使「恐怖號」上的引擎失去控制,「恐怖號」不可避免地將被奔騰而下的水流在瀑布底部日積月累所形成的將近二百英尺深的深淵所吞沒!不過,也許,船長仍然會有把握在岸上的某一處登陸,然後通過公路逃跑。
在這千鈞一發的危險時刻,我個人倒底應該怎麼辦?是否我應該設法登上列維島,如果「恐怖號」繼續這樣向前?如果我不抓住這一機會,由於我已知道了他的秘密,這位「世界主宰者」將永遠不會讓我獲得自由。
然而,我懷疑,我如果逃跑,現在是否能成功。看來,已經沒有這種可能性。我有可能被關閉在船艙,而且受到監視。當船長掌著舵時,在我旁邊的他的助手的目光一直盯著我。我想,我將被他關閉在船艙。此刻,我的命運顯然已同「恐怖號」聯在一起了。
「恐怖號」同兩艘驅逐艇的距離愈來愈短,很快,即將接近「恐怖號」。難道由於事故,「恐怖號」上的發動機已不能再使「恐怖號」保持其速度!然而,船長看起來卻很鎮靜,並沒有打算靠岸!
我們能夠聽見從驅逐艇的活塞裏沖出的蒸氣發出的嘶嘶聲,同滾滾濃煙相交織。然而,此刻我們更清楚地聽見的是不到三英裏以外的大瀑布發出的咆哮聲。
「恐怖號」現在從尼亞加拉河左側的一個支流通過列維島。在這兒,它容易靠岸,然而,它卻一直向前行馳。五分鐘後,我已能看見戈特島上的樹叢。這時,流水越來越湍急。如果「恐怖號」不停下來,驅逐艇不可能追逐它。如果驅逐艇逼迫船長不得不將「恐怖號」開進瀑布的漩渦中去,但驅逐艇決不敢冒險,因為繼續追擊會被卷入深淵!
事實上,就在這時,兩艘驅逐艇向對方發出停止追擊信號,這時離瀑布大約只有六百英尺。接著,從驅逐艇上幾枚魚雷齊發,響聲震耳欲聾,從「恐怖號」上方呼嘯而過,但沒有擊中「恐怖號」低矮的甲板。
太陽已經西沉,從南方的天空中,月亮的清輝透過薄暮,照在「恐怖號」上。由於激流沖力,「恐怖號」的船速此刻快得不可遏止!轉瞬間,「恐怖號」就將墜入在加拿大一側由瀑布中心區所形成的黑洞之中。
我毛骨攄悚然,驚駭萬分,看見戈特島從身邊一掠而過,然後,三姐妹島就在眼前,已被從深淵處所沖出的浪花淹沒。
我一躍而起,孤注一擲,准備躍身跳入水中,指望從這兒上岸求生。但卻被後面的一個人抓住。
突然,我聽見「恐怖號」的機械裝置發出尖厲刺耳的響聲。甲板兩側長長的過道收縮折疊,像機翼一樣伸開。就在這時,「恐怖號」已到達瀑布邊緣,它躍入空間,從如月虹般的、猶如雷鳴的瀑布中心逃離。
第十五章 鷹之巢
次日,從沉睡中醒來,我發現「恐怖號」似乎靜止不動。我覺得,它沒有在陸地上行馳,也沒有在水下,更不會在空中飛行。難道,這怪物的發明者又回到了他那神秘的藏身之地,在那兒,根本還沒有任何人來過?
現在,由於他已經不再因為我的存在而感到任何威脅,是否我有可能進一步了解有關秘密呢?
使我驚異的是,「恐怖號」在天空中飛行的大部分時間我一直沉沉入睡。我困惑不解的是,是否由於船長不希望我知道「恐怖號」飛向何處,因而在最後一頓就餐時,在我食品裏加入了某種藥品。我所能回憶的是「恐怖號」實際上具有四重動能,它同時可以轉換成汽車、船、潛水艇以及飛船,可以在地上,海中,空中通行無阻!多麼巨大的功率!不可思議的速度!只須瞬間變形就可完成!在整個航程中只使用同一引擎!而我親眼目睹了這一變形!不過,我至今仍不明白,但或許可以發現的是「恐怖號」靠什麼能源來驅動;最重要的是,我需要了解具有如此靈感的發明者到底是何許人?他發明了這種異乎尋常的怪物,一切都考慮得如此仔細,周詳;躁縱著「恐怖號」,以如此毅力,如此膽量。
就在「恐怖號」從加拿大境內尼亞加拉瀑布上騰空之時,我被關閉在船艙,但清朗的月色使我注意到飛船航行的方向。「恐怖號」沿著尼亞加拉河,從瀑布下三英裏的吊橋上空越過。就在這兒,尼亞加拉河水開始變得暴烈,急流洶湧,然後以不可阻擋之勢向安大略湖奔去。
「恐怖號」飛越吊橋後,我確信,它已轉向東方行進。船長仍掌著舵。我對他沒說一句話,我不知如何開口?即使我這樣做,他必定不予回答。我注意到「恐怖號」在空中行進時競如此平穩。顯然,它熟悉空中航線,就像它在海中和陸地上行馳那樣,竟如此了如指掌。
面臨這種情況,有誰能理解這位自稱為「世界主宰者」蔑視一切,無以複加的高傲呢?正是他掌握著至今優越於任何人類所能創造出來的機器,而且同人類作對,可人類面臨如此怪物又這樣無能為力。事實上,他幹嗎會同意出售這一怪物的專利權呢?他幹嗎會接受向他提供的巨額金錢呢?是的,我明白,他眼下對自己的所作所為信心十足,從他的舉止言談中已表露無遺。然而,如果這種狂妄自大有一天使他變得瘋狂,他的野心又將如何驅使他利令智昏,幹出別的蠢事來呢?
「恐怖號」在空中航行半小時後,我完全失去知覺,不知道它將飛向何處。我說過,這一定是我服用了某種藥物所致。顯然,船長不希望我知道他將要到達的地方。
所以,我不敢確定,是否「恐怖號」躁縱者仍使飛船在空中飛行,或者在海面上、湖上,或仍在美國的公路上行馳。在七月三十一日這一天的夜晚,我對「恐怖號」的航向和航線一無所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