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悚篇

 牛博士

 儒勒 凡爾納 作品,第10頁 / 共16頁  

 大小:

朗讀: 

我來解釋一下。這種毋庸置疑的改變只會在某種特定的情況下產生。當基康東人穿過街道,繞過廣場,走過瓦赫河岸時,他們仍然一副冷冰冰、慢騰騰的老樣子。因此當他們身居家中時,有的人進行體力勞動,有的人進行腦力勞動——有的人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想——他們的家庭生活是沉寂的、沒有生氣的,單調得像杯白開水一樣,一如從前。他們不會爭吵,不會與鄰裏之間發生口角。他們心跳不會加速,頭腦不會發熱。這些人通常的脈搏仍然是每分鐘50—52下。

這些古裏古怪的現象,即使是當代最傑出的生理學家也說不清、道不明。誠然,基康東居民的家庭生活並沒有多大的變化,但他們的社會生活和公共關系卻確確實實變了。

他們在公共建築物裏打過交道沒有?如果打過,那就像高級警官所說的,「情況不太妙」,換言之,正如在那些學者專家的討論會上、鎮公所裏、學園的梯形樓座上、政務委員會會上,人人都難以名狀地激動不安。一個小時接近尾聲時,他們的關系開始惡化。兩個小時後討論變成了憤慨的爭論。他們血壓升高了,彼此挖苦嘲笑一番。甚至在教堂裏,那些虔誠忠實的信徒都不能靜下心來聽範·斯泰貝布道。斯泰貝在布道壇上手舞足蹈,演講時與平日的嚴肅拘謹迥然不同。唉!結果是使爭論比屈斯托與舒特之間的爭執更加激烈。他們沒要求當局於涉,是因為當這些彼此敵對的人們一回到祥和的家中,就將自己對別人的冒犯和別人對自己的沖撞忘了個精光。

那些當事人對事態的嚴重性渾然不覺,他們懵懵懂懂,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些什麼。鎮裏的一位至今仍於然一身的、政務委員會30年來一直蓄意取消其職位的邁克爾·帕索夫,注意到了那股興奮不安的情緒已從私家住宅裏迅速擴展到公共建築物中。他有點擔心,如果這種情緒在家庭裹紮根蔓延,如果這場瘟疫——他是這麼說的——傳播到小鎮街上,那該如何是好?到那時,辱罵是無論如何都不能睜只眼閉只眼任其去的,不會再有和平,到處都混亂不休,有的只是狂熱、激動,它們必定會毀了基康東人。

「那時會怎樣?」高級警官帕索夫驚恐萬狀,自言自語,「怎樣才能制止這種騷亂?怎樣才能使這些受了刺激的人冷靜下來?我的工作現在可不是個掛名差使,政務委員會將付給我雙倍薪水——除非我自己也被瘟疫傳染上了,去破壞社會和平,擾亂社會秩序!」

他不幸言中了。可怕的《胡格諾派教徒》演出後不到兩個星期,無論是交易所、劇院、教堂、鎮公所、學校、集市等正規公共場所,還是私家住宅,全染上了「瘟疫」。

銀行家科拉荷家裏最先表現出這種症狀。

這位闊佬邀集鎮上的名門望族到家中舉行了一場盛大的舞會,或者至少可以說舉行了一場舞會。幾個月前他放出了3萬法朗的貸款,其中的四分之三已正式簽約。為慶祝他財政上的成功,他召集同鄉們在客廳裏歡聚一堂。

眾所周知,佛蘭芒式的社交聚會是簡單、乏味的,聚會上通常只須幾杯啤酒和果汁就可以將客人打發掉。所談的大抵是關於天氣的好壞、莊稼的長勢、花園的良莠、花的料理、尤其是關於鬱金香如何料理等等話題。間或還會來曲華爾茲,但依照基康東上流社會舉行舞會的慣例,一曲德國華爾茲每分鐘僅須轉二分之一圈,跳舞者手能伸多長,他們之間的距離就有多大。波爾卡舞曲已改成4拍,極力去配合華爾茲的節拍。但不論拍子多慢,跳舞的人都跟不上管弦樂隊,結果總是不得不停下來。

這些少男少女熱衷於參加的、能使他們開開心心玩一通的聚會還沒被任何居心不良者破壞過。那麼,今晚在科拉荷家裏,為什麼果汁像是變成了令人頭昏腦脹的藥酒,變成了閃閃發光的香擯,變成了又濃又烈的潘趣?為什麼晚會進行到一半時,客人們被一種神秘兮兮的氣氛包圍了?什麼米奴哀舞曲成了吉格舞曲?為什麼管弦樂隊加快了演奏速度?為什麼這些蠟燭像劇院中的一樣少有地明亮?是什麼電流侵襲了銀行家的客廳?舞伴與舞伴之間怎會挨得這麼近?他們怎會如此失態地抓住對方的手?在那段田園曲中,他們踩著一種古怪的步子,跳著男子單舞式舞步,是那樣的惹人注目。而以前,他們又是多麼莊重,多麼嚴肅,多麼威風,多麼一本正經啊!

唉!哪位俄狄蒲斯能回答這些無從解釋的難題?高級警官也出席了舞會,他清楚得很,風暴就要來臨了。但他想管管不了,想逃又逃不掉,他覺得自己好像也被注人了一針興奮劑,體內蠢蠢欲動,神經緊張兮兮。有人幾次看見他朝一堆甜食猛撲過去,貪婪地大口大口吃起來,仿佛節食了好長一段時間,又控制不住而食欲大開了。

舞會越來越有趣。每個人的嘴裏都發出一連串低沉的、嗡嗡似的聲音。他們在跳舞——真的舞起來了。他們的腿扭動得越來越厲害,臉紅紅的,幾乎可以與酒神塞利納斯媲美,眼睛如紅寶石一樣光彩奪目。人們深深地陶醉在其中,舞會氣氛空前高漲起來。

當樂隊轟轟烈烈地奏出許茨式的華爾茲,當這曲洋溢著德意志風格、本應緩緩演奏的華爾茲被樂師們狂舞著胳膊敲打出來時,啊,它再也不是什麼華爾茲了!它是肆虐的旋風,是叫人頭暈目眩的轉動,只有一群魔鬼瘋狂地打著拍子才弄得出來的旋轉!緊接著,一股仿佛來自地獄的力量,急速旋轉著刮了過來,繞過大廳、客廳、前廳,在樓梯間來回轉了幾個圈後,又從這所富家大宅的內殿繞到頂樓,繞過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繞過父親母親,繞過形形色色的人們,繞過胖乎乎的銀行家科拉荷,繞過梅爾芙·科拉荷,繞過政務委員會委員,繞過地方官員。首席法官、鎮長範·特裏卡西和高級警官帕索夫都無一幸免,它整整持續了一個鐘頭,誰都無能為力。事後沒有一個人能記得在那個刺激的晚上自己和誰跳過舞。

但她忘不了!那天過後,她夢到火辣辣的高級警官一往情深地、用力地摟著她。這個「她」就是和藹可親的塔塔尼芒斯!


  

第九章牛博士與助手耶恩交談了一陣子

「嗯,耶恩?」

「先生,一切都已准備就緒。管道也鋪好了。」

「終於等到這一天了!現在,我們要大規模地將它付諸實踐!是的,大規模地!」

第九章 瘟疫席卷整個小鎮,後果怎樣


接下來的幾個月中,魔鬼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更加猖獗。瘟疫從私宅擴散到大街小巷,基康東小鎮徹底地「改頭換面」了。

更離譜的現象出現了,不僅動物受到沖擊,就連植被也被那股莫名其妙的力量左右了。

按理說,瘟疫有局限性。人得了動物不會得,動物得了植物不會得。你什麼時候見過馬染上天花,人染上牛瘟,羊染上馬鈴薯黑斑病?但此時一切自然法則都翻了邊。不僅鎮民的性情。行為、想法發生了變化,就連家禽——貓啊狗啊、馬啊牛啊,驢啊羊啊的——都染上了瘟疫。它們的平衡似乎已被打破。連植物都沒有漏網,也出現了類似症狀。


  

花園裏、菜園中、果園內都顯現出了異常情況。攀藤類植物比以往更放肆地攀緣向上。叢生植物愈來愈茂密。灌木叢成了樹林。很少照料的穀物也星星點點地冒出綠茸茸的頭,要在以往,它們怎麼會長得這麼快!即使是在最有利的環境中,它們也只會一點一滴地、慢慢地生長。龍須菜有幾尺高了,洋姜長得西瓜般大,南瓜長得葫蘆般大,葫蘆長得有教堂裏的鐘那樣大,量起來——據我看——直徑足足有9英尺。洋白菜有如灌木叢一般茂密,而蘑菇又如傘一般大。

水果同樣長得勁頭十足。一顆草莓兩人才吃得完,而一只梨子得四個人分享才行。葡萄呢,簡直有普桑在他的《特使歸天》裏所描述的那麼大。

和他們相比,花兒也不甘落後,碩大的紫羅蘭散發的芬芳隨處可聞,大得嚇人的玫瑰令人觸目驚心,百合花短短幾天內就繁衍成了一片萌生林,天竺葵花、雛菊花、山茶花、杜鵑花霸占了花園小路,誰也不服輸地瘋長一氣。鬱金香,這些佛蘭芒人最鐘愛的花兒,它們曾讓多少情人們為之心動為之醉呵!尊貴的範·比斯瓊有天在他的花園裏看見一朵奇大無比的鬱金香——它的花萼做成的巢足可以容納所有的旅鶇鳥,當時,他差點暈厥過去。

鎮裏的人聞訊都趕來觀看這朵奇葩,並美其名日,「基康東之鬱金香」。

可是,唉!要是這些植物、水果、花朵大到令人不敢正視的地步,要是所有植被都不屈不撓地長下去,要是它們的色彩和芳香更薰人耳目,那它們很快就會凋謝。它們貪婪地、沒有節制地吸人空氣,不久,便會萎縮、衰頹、凋零,然後枯萎。

那朵遠近聞名的鬱金香就慘遭這種厄運:它只神氣活現了幾大,就消瘦下去,沒有生氣了。

家禽也是如此,小到看家狗,大到豬圈裏的豬,小到籠子裏的金絲雀,大到家畜欄裏的火雞,無一不落得和鬱金香同樣的下場。必須指出,這些家畜以往和它們的主人一樣萎靡不振,動都懶得動。貓和狗無精打采地像斷了氣。它們高興時不會跳躍,發怒時不會嗥叫。它們的尾巴即使是銅做的,也不至於這麼難以擺動。什麼咬人啦、抓人啦簡直聞所未聞。至於瘋狗,則被視為想像中的怪獸,如獅身鷹頭獸或《啟示錄》裏的珍稀動物等等。

但這幾個月內發生了多麼驚天動地的變化啊!最微不足道的事情也無一遺漏地被記載下來了。貓、狗開始齜牙咧嘴,面露猙獰。其中有幾只因為不斷惹是生非而遭懲罰。有人親眼看見一匹馬破天荒地咬起嚼子來,並在基康東大街上橫沖直撞,如入無人之境;有人看見一頭牛低頭用角去頂自己的同類,還有人看見一頭驢子在聖·埃尼夫宮殿裏不停地打著滾,四腳在空中亂抖一氣,並破口大叫;一只綿羊,沒錯,是一只綿羊——英勇地從屠夫的刀下死裏逃生。

鎮長範·特裏卡西不得不制訂若幹治安條例,這些條例專門針對如何處治這些發了瘋的家畜而定,它們鬧得基康東不得安寧、烏煙瘴氣。



第10頁完,請續下一頁。喜歡 Amo hot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