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長穿著節日盛裝,襯衫領子像白鐵皮一樣地硬挺,幸好他因有事沒處理完,還沒離去。他是個聰明而仁道的人,立即同馬塞爾一樣擔心起來。
「咱們去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他說。
他立即讓當值機工准備好放罐籠,准備同年輕工人馬塞爾一同下到礦井裏去。
「您有加裏貝氣箱嗎?」馬塞爾問,「可能用得著的……」
「您說得對。井下不知會發生什麼事的。」
工長在一只櫥子裏取出兩只鋅皮貯氣器來,樣子就像巴黎的賣可可的小販背在背上的可可箱。這是一種貯有壓縮空氣的箱子,有兩個橡皮管接到嘴上,用牙齒咬著角質管嘴。用特制的、可把箱內空氣壓出來的風箱把氧氣灌進箱裏去。有了這種送氣設備,再把鼻子用一個木夾子夾住,就可以毫無危險地下到空氣最稀薄的地方去了。
准備完畢之後,工長和馬塞爾便上了罐籠,鋼索在滑輪上往下滑著,開始下降。二人在兩只小電燈的照亮下,一面交談著,一面往地層深處降下去。
「對於一個不屬於礦上的人來說,您的膽子可夠大的,」工長在說,「我看見有些人一進罐籠,就嚇得像孩子似的,不知該呆著還是逃出罐籠!」
「是嗎?」馬塞爾說,「我倒是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倒是真的下過兩三次礦井。」
二人不覺已到了礦井底部。在交叉道口值班的守衛說是根本就沒有見到過小卡爾。
於是,他們便向馬廄走去。只有馬在那兒,而且好像煩躁得不行似的。至少從它們的嘶鳴聲中可以看出它們是這樣的。它們以嘶鳴代替布萊爾-阿索爾向這三個來人表示歡迎。在一顆釘子上,掛著卡爾的包,在一個很小的角落裏,一把馬刷子旁邊,扔著他的算術本。
馬塞爾立刻讓大家看卡爾的礦燈不在了,這證明孩子應該還在礦井裏。
「他可能掉進一個坍陷坑裏去了,」工長說,「但這不太可能!大星期天的,他跑到掘煤坑道裏去幹什麼?」
「哦!也許他是想在出去之前,尋點昆蟲什麼的!」守衛回答說,「他對這個真的很著迷!」
一個管馬廄的小孩這時候走了過來,肯定了這個說法。他看見卡爾七點鐘前拿著礦燈走的。
現在只有認真地去找了。
他們吹了哨子,把其他的守衛叫了來,按照一張大礦井平面圖分了工,每人一盞礦燈,開始從分好的第二和第三分支坑道找起。
兩小時的工夫,礦裏的各個部分全都搜尋過了,七個搜尋者回到了交叉道口。沒有任何地方有絲毫坍陷的痕跡,可也沒有任何地方有絲毫卡爾的蹤跡。工長大概是肚子越來越餓了,所以趨同這種意見:那孩子大概出去時沒人注意,此刻早已回家了。但馬塞爾卻不這麼認為,堅持要繼續尋找下去。
「這是什麼意思?」馬塞爾指著平面圖上劃虛線的一片地區問道。這虛線部分位於周圍精確劃定、具體說明的地區中間,宛如地理學家用以標明北極陸地邊緣的「未經探明之地」①一樣。
①此處為拉丁文。
「這是臨時廢棄的地區,因為可開采的煤層太薄了的緣故,」工長回答道。
「有一個廢棄的地區?……那麼,必須去那兒尋找!」馬塞爾以權威的口氣說,眾人只得聽從。
他們很快便來到了那個坑道口,的確,從表層那滑膩發黴的情況來看,大概已經廢棄有好幾年了。
他們搜索了好一會兒,並未發現任何可疑之處。這時,馬塞爾叫住大家,對他們說道:
「你們沒覺得胸悶、頭暈嗎?」
「嗯!沒錯兒!」同伴們回答說。
「我可是覺得胸悶了好一會兒了,」馬塞爾又說,「這兒肯定有碳酸氣……我可以劃一根火柴嗎?」他問工長。
「劃吧,小夥子,照您想的做吧。」
馬塞爾從口袋裏掏出一小盒火柴,劃了一根,彎下身去,把點燃的火柴湊近地面,火柴立刻就滅了。
「我早就這麼想了……」他說,「這種氣體因為比空氣重,所以緊貼著地面……絕不能呆在這裏——我說的是沒有加裏貝氣箱的人。如果您願意,工長,就咱倆繼續尋找吧。」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之後,馬塞爾和工長各自用牙咬住氣箱膠管口,用夾子把鼻子夾住,鑽進一道道舊坑道。一刻鐘之後,他們又鑽了出來,給氣箱換上新鮮空氣,然後,又繼續找下去。
換了三次空氣之後,他倆的努力總算有了結果。遠處的黑暗中有一小點藍光,那是一只礦燈的微光。他倆向那兒沖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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