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依靠工廠生活的這一萬戶居民便陷入深深的絕望之中。到底怎麼辦呢?繼續幹活,指望半年後再拿到工資,或者也許根本就拿不到工資?誰也不贊成繼續幹活。指望半年後再拿到工資,或者也許根本就拿不到工資?誰也不贊成繼續幹活。再說,幹什麼活呀?訂單同其他一切一樣,全沒有了。舒爾茨先生的所有主顧都在等著合法解決之後,再恢複聯系。各工區的頭頭、工程師和工長們,沒有接到命令,無法指揮工人幹活。
大家大會小會沒少開,研究來討論去,但都沒有個確實的計劃,因為沒有一個計劃是行得通的。隨著失業,出現了貧困、絕望和犯罪。工場車間裏沒有人,可酒館裏卻人滿為患。工廠裏的煙囪一個個不冒煙了,可附近村莊裏的酒館卻一家家開了起來。
工人中最乖巧最有頭腦的人,那些早就預料到會有艱難對日,因此而積蓄了點錢的人,紛紛帶上武器和行李、工具、主婦們心愛的床上用品,以及被車窗外的人間萬象吸引住的臉蛋胖乎乎的孩子們,逃往四面八方,不久之後,他們有的在東部,有的在南部,有的在北部,找到了新的工廠,又開始幹起煉鐵鑄造的活兒來……
但是,能實現這個夢想的人畢竟寥寥無幾,大多數仍舊留在原地、受窮受苦!他們眼睛凹陷,心在流血,一籌莫展!
他們只得把自己的破衣物賣給每逢災害發生便前來趁火打劫的那幫披著人皮的惡狼,不到幾天工夫,便被逼至窮途末路,很快便借不到錢,沒了工資,沒了工作,沒了希望,眼看著悲慘前景像嚴冬一樣展現在眼前!
第十六章 兩個法國青年勇闖鋼城
當舒爾茨失蹤的消息傳到法蘭西城的時候,馬塞爾第一個反應就是:
「這是不是戰爭把戲?」
當然,細細考慮一下,他尋思,這麼搞對斯塔爾斯達德來說後果會很嚴重的,從邏輯上來說,這個假定是不成立的。但是,他轉而一想,仇恨是沒道理好講的,像舒爾茨先生這樣的人,在特定的時刻,憤怒之火會使他豁出去,不顧一切的。再說,不管是怎麼回事,反正得小心提防才是。
應馬塞爾的要求,防禦委員會立即擬好一份公告,敦促居民們提高警惕,別上敵人用來麻痹他們的那些騙人消息的當。
防禦工事的修築及各種訓練比以前更加緊張地進行著,這是法蘭西城對舒爾茨先生肆無忌憚地搞的‧謀詭計的最恰當的回答。但是,舊金山、芝加哥和紐約和各家報紙報道的有真有假的情況以及斯塔爾斯達德災難帶來的金融和商業方面的後果,這一切抓不著確實證據的事情,孤立起來看都無足輕重,但綜合起來再看,卻是很能說明問題的,所以,不容人再懷疑了。
某一天早晨,法蘭西城的人一覺醒來,發現危險已完全過去,宛如一個人在做惡夢,一覺醒來,就全沒事兒了。是的!法蘭西城真的一槍沒放便脫離了危險。這是馬塞爾在自己確信無疑之後,運用自己所掌握的所有手段把這一消息告訴了全城的人。
於是,全城的人皆大歡喜,輕松快活,像過節一樣,心裏大大地舒了口氣……大家互相握手,互相道賀,互請吃飯。女人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男人們暫時歇了下來,不去演習、訓練和幹活了。一個個放寬了心,歡天喜地,笑逐顏開。全城宛如大病痊愈了似的。
不過,最高興的,毫無疑問是薩拉贊大夫。這位可敬可愛的人認為自己應對所有滿懷信心來到他的土地上安家落戶、受他保護的人的命運負責。一個月來,他老是擔心這些他要讓他們過上幸福生活的人身陷不測,所以一刻也沒安寧過。現在,他終於從如此驚魂難定的困境中擺脫出來了,一塊石頭總算是落了地了。
不過,共同的危險把所有的公民團結得更加緊密。各個階層中,人們都更加接近了,感情相同,利益相近,情同手足。每個人的心中都感到有一種新的東西在蕩漾著。從今以後,對於法蘭西城的居民來說,「祖國」誕生了。大家曾經為它擔驚受怕,受苦受難,大家更加深切地感到自己有多麼地愛它。
采取防禦措施給大家帶來了非常有益的結果。大家學會認識自己的力量,無須再臨時抱佛腳了,對自己充滿了信心。將來,無論發生什麼事,大家都能有所准備了。
薩拉贊大夫的事業,其前途從來沒有如此光明。而且,難能可貴的是,大家都沒有忘記馬塞爾勞苦功高。盡管大家能平安脫險並非他的緣故,但是,大家全都十分感謝他,因為他是防禦工作的組織者,由於他的忠誠,即使舒爾茨先生的‧謀付諸實行,法蘭西城也不致會被毀滅的。
不過,馬塞爾卻並不認為他的責任已經盡到了。
他尋思,斯塔爾斯達德的神秘之中可能仍然藏著一種危險。只有驅散了籠罩著鋼城的迷霧之後,他才會心裏踏實。
因此,他決定再闖斯塔爾斯達德,不惜一切代價,非弄個水落石出不可。
薩拉贊大夫再三地對他說:這事很難辦,也許危險重重,他這簡直是往地獄裏鑽,他可能每走一步都會遇上一個陷阱……舒爾茨先生正像馬塞爾對他描述的那樣,絕不是不傷害別人就銷聲匿跡的人,絕不是不達目的就善罷甘休的人……這種人什麼都幹得出來,不可不防……否則,你就必死無疑!……
「親愛的大夫,正因為我想到了您所想的一切都是可能的,」馬塞爾回答薩拉贊大夫說,「我才認為我有責任再去一趟斯塔爾斯達德。那是一顆炸彈,我必須在它爆炸之前,拔掉它的引信,我甚至還想請求您允許我帶上奧克塔夫一起去。」
「奧克塔夫!」正直的大夫叫嚷道。
「是的!他現在已經是一個可以依賴的正直的小夥子了,我向您保證,這次斯塔爾斯達德之行將會對他有好處的!」
「但願上帝保佑你們兩個!」激動的老人擁抱馬塞爾說。
第二天早上,一輛馬車穿過了一座座無人的村莊之後,把馬塞爾和奧克塔夫送到了斯塔爾斯達德的城門口。二人帶足了一應物品和武器,決心不弄個水落石出決不回還。
他們並肩走在圍繞城堡的外環路上,馬塞爾此前一直表示懷疑的真情實況現在就擺在他的面前。
很明顯,工廠已經完全癱瘓了。
天空黑漆漆的,沒有一顆星星。要是在以前,從他和奧克塔夫走著的這條路上,可以看見煤氣燈的亮光和哨兵刺刀上發出的閃光,這都是有人在活動的標志,可現在卻看不到了。以前,各廠區窗戶透著亮光,宛如一塊塊亮晶晶的彩繪大玻璃,可現在,卻是黑壓壓一片,悄無聲息。仿佛只有死神在城市上空盤旋,那插入雲霄的高大煙囪宛如一具具骷髏。馬塞爾及其同伴踏在地上的聲音發出空蕩的回音。淒涼孤寂得難以描繪,所以奧克塔夫禁不住說道:
「真是奇怪,我還從未見到過像這樣靜寂的地方!真好像是進了一片墓地!」
當馬塞爾和奧克塔夫來到斯塔爾斯達德正門前面的壕溝邊時,已經七點鐘了。城牆上沒有一個人影。以前,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哨兵像電線杆子似的戳在那兒,現在卻不見他們的蹤影了。吊橋已經拉起,城門前露出五六米寬的一個深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