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這不遠,兩個守夜的衛兵像雕像紋絲不動。萬籟俱靜,勒柯吉在黑夜中睜開雙眼,不停地思考。
這是怎麼了?……他為什麼會意識薄弱,守不住貞躁,變得實際起來?這實在讓他感到痛苦……如果他以前生活在錯誤中,但至少這種錯誤的生活讓他感到幸福……幸福!而現在他卻與它告別,只能偶爾回憶昔日的幸福。怎樣才能獲得幸福?什麼都不需要,起床,溜掉,忘掉這裏岌岌可危的形勢,重新撿起漂泊遊蕩的生活,而且,長期以來,他對此津津樂道,感到幸福無比……
唉!現在,他的夢幻破滅。那芸芸眾生將一個虛無縹緲的上帝奉為神靈,但仍然遭到生靈塗炭的打擊,面對這種景象,他只有感到內疚和自責……他今後的生活會發生什麼樣的變化呢?既然掌管這芸芸眾生,他將言必信,行必果。他要將他們一步步,從苦海中帶出來,直到幸福的彼岸,他說話算數。
當然會這麼做!不過走哪條路?……亡羊補牢,猶未為晚乎?他有這種本領?其實,隨便什麼人會使他們重新找回幸福,只不過這些人有太多的缺點和惡習,他們智商低下,精神頹廢,因此不可避免地遭到毀滅。
勒柯吉冷靜地思考,衡量所肩負的責任,他正反評估,試圖找出最佳的方案。不要讓這些人餓死和凍死!是的,這是首當其沖的問題,但與整個事件相比,又顯得微不足道。生活不只是單單滿足於某一器官的需要,而且還包括讓大家感到做人的尊嚴,恐怕後者今後比前者更為迫切。那麼這只能依賴於每個人,靠他們自重、自愛、互重、互愛。現在需要的是富強,善良,將這些生生的人從悲慘和死亡中解救出來,然後將他們改造成真正的人類。
這些墮落、蛻化的人能夠達到這一理想的高度境界嗎?顯然,並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夠達到的。但是總有些人可以成功,如果人們教他們識別了北鬥星,如果人們領著他們奔向目的地。
勒柯吉在深夜裏,如此這般思考著;一個一個的反對意見如此這般被否定;終於,他完全拋棄了陳見,將自己的抑制情緒忘掉。漸漸地,他制定了管理計劃,今後的一切行動將以此為准則。
天剛一亮,他就起床,先回到新鎮。看到阿爾吉的病情有了好轉,他感到很高興。再回到利貝麗亞,他立刻進入領導的角色。
他周圍的那些人對他采取的第一步行動感到驚訝。他選了二十到二十五名泥工和木匠,然後在農民中選了二十個人,給他們每人都分了活,標出了具體的位置,讓人挖地基,以便在此重新建造拼裝房屋。房子搭好,再用泥土做個外牆,以便加固。並且按他即興畫的草圖在外又做一堵隔牆。勒柯吉做完指示,便帶領十個衛兵離去。霍巴德已被提升為工頭,指揮著大家幹起來。
在離這不遠的地方,是一間最大的屋子,裏面住著五個人,摩爾兄弟,希瑞戴,肯尼迪和劉易斯-多裏克。勒柯吉正徑直朝這裏走來。
他進去的時候,五個男人正激烈地爭論著什麼,一見到他,不約而同地猛地站起來。
「您來幹什麼?」劉易斯-多裏克粗暴無禮地問。
勒柯吉進到屋裏後,用冷冰冰的聲音說:
「霍斯特殖民政府要用這所房子。」
「要用這所房子!……」劉易斯重複了一遍。他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幹什麼用?」
「做辦公室。請你們馬上離開。」
「怎麼個馬上法?……」多裏克挖苦道,「我們去哪裏?」
「想去哪,就去哪。沒有人不准你們再蓋一所房子。」
「是嗎?……可是這段時間我們怎麼辦?」
「你們可以住帳篷。」
「那麼,我就去住在您的家裏。」多裏克氣得滿臉通紅,叫喊起來。
勒柯吉轉身喊站在門外的衛兵。
「這樣的話,」他冷靜地說,「我要使用武力強迫執行。」
劉易斯-多裏克一眼就明白,反抗是沒有用的,他只好妥協。
「那好,」他咕噥道,「我們走……給我們點時間好收拾東西帶走。我想,我們把東西搬走還是允許的……」
「不行,」勒柯吉打斷他,「經過我的檢查,屬於個人物品將還給你們,其他的財產歸移民政府所有。」
實在欺人太甚。多裏克按捺不住,他惱羞成怒,一蹦三尺高。
「走著瞧!」他一邊喊一邊將手伸向腰間。
刀未出鞘,摩爾兄弟卻撲上去幫忙。勒柯吉一把哢住老大的脖子,將他掀翻在地上。正在此時,領袖的衛隊開進屋裏。他們還沒有動手,那五個人立刻變得服服貼貼,老老實實,舉手投降。他們只稍稍進行了反抗,就被掃地出門。
爭吵聲引來了一些看熱鬧的人。人們站在門口,看到這些戰敗者從人群中擠出一條縫,灰溜溜地離去。他們過去是那麼的不可一世,現在東風壓倒西風,人們對他們發出噓聲,盡情地嘲笑和奚弄。
勒柯吉在同伴的幫助下,立刻著手清點剛剛征用的房屋。正如他剛才許諾的,所有屬於個人的財產全被放到一邊,以後可以物歸原主。但是,除了這些東西,他還真的收獲不小。他在屋子最裏頭發現了一個真正食品倉庫。那裏堆著數不清的食物,罐頭、幹菜、鹹牛肉,蔬菜,咖啡,品種全面而且藏量豐富。劉易斯和同党是用什麼辦法將這些東西搞到手的?不管是用了什麼方法,當別人食不果腹時,他們卻從沒有忍饑受餓。盡管如此,他們還是比別人喊得更響,更多的事非,制造更多的亂子,這一切無疑使博瓦勒政權雪上加霜。
勒柯吉讓人將食品運到廣場上,推在那裏,讓持槍的衛兵守護著。然後任命鎖匠勞遜為工頭,他帶領征來的工人開始拆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