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勞-洛也始終不去打攪他的沉默。他總是喜歡讓這個凶猛無比的人獨自思考,必要時,他才會把這位思考者內心的激情撩撥得更旺。那納-薩伊布不會再找到一個與自己更為親密無間的同謀,一位更能幫助自己實現目標的得力助手。人們常說,他是另一個自己。
那納沉思了一會兒之後,重新抬起頭,回到眼下的情形來。
「我們的同夥在哪兒?」他問。
「在阿德洪塔的洞裏,按事先的約定,他們會在那裏等我們。」巴勞-洛回答。
「馬呢?」
「我把它們放在離這裏有一射程遠的地方,就在從埃羅拉去波勒加米的路上。」
「是卡拉加尼在照料馬吧?」
「是他,弟弟。它們被照料得很好,等我們一到就出發。」
「那我們這就走吧,」那納答道。「我們必須在天亮前趕到阿德洪塔。」
「到那裏以後,我們又去什麼地方呢?」巴勞-洛問,「這麼快就走不會違背你的原計劃吧?」
「不會,」那納-薩伊布回答,「到那裏以後,我們去索特普拉山,那裏所有的羊腸小道,我都很熟悉,足以擺脫英國警方的追捕。況且到那裏以後,咱們可就是在始終對反英起義忠心耿耿的比爾人和古恩德人的地盤上。咱們就呆在隨時可以揭竿而起的溫迪亞山區等待起義良機!」
「上路吧!」巴勞-洛答道。「他們居然懸賞兩千鎊捉拿你!但只有懸賞是不夠的,還必須有人敢來砍你的頭啊!」
「他們永遠也得不到,」那納-薩伊布說,「哥,別浪費時間了,走吧!」
沿著與這個‧暗的地下室相連的那條狹窄的通道,巴勞-洛步履沉穩地往前走。到了吃掉大象屁股的裂縫口,他小心地探出頭,在黑暗中左右張望,看見四周都空無一人後,才走出去。接著又格外謹慎地沿著以廟宇為中心的大道走了二十餘步,確信無疑後,打了一聲口哨,示意那納路上沒人。
不一會兒,兩兄弟就離開了這條長達半裏的人造山穀。鑿築在兩邊的走廊、穹頂和洞‧在幾處地方層層疊起,煞為壯觀。倆人繞過了那座伊斯蘭教陵墓,那裏有專為教民以及從世界各地慕埃羅拉的大名而趕來的朝聖者而修築的平房;最後,他們穿過拉烏紮村,來到連接阿德洪塔和波勒加米兩地的大路上。
從埃羅拉到阿德洪塔有五十英裏的距離(約八十公里);但此時的那納不再是奧蘭加巴德那位赤足逃竄的僧丐了。正如巴勞-洛所說,由當杜-龐特的忠臣卡拉加尼照料的三匹馬就在路上等著他們。這些馬被藏在離村子有千米遠的一個濃密的樹林裏。一匹馬給那納,另外一匹給巴勞-洛,剩下的一匹給卡拉加尼,三人很快就騎著馬朝阿德洪塔快奔而去。也沒人會對騎馬的僧丐感到奇怪。因為在印度,確實有許多乞丐騎在馬背上行乞。
此外,在一年中的這段時間,大路上幾乎沒有什麼行人,而在朝聖季節的情況就大為不同了。因此那納和兩位同夥放心大膽地快速行進。只偶爾停下來讓他們的馬匹稍作休息,他們也趁這短暫的時間吃點卡拉加尼放在馬鞍上的食物。他們盡量繞過人口稠密的地方,平房區,村莊和羅亞小鎮、小鎮上的房屋因時間的久遠而變成黑色,就如同科爾努阿伊斯和皮爾馬利兩地那些‧暗的房屋一樣,荒涼的小鎮淹沒在周圍濃密的野生樹林裏。
一馬平川的土地上,到處散布著一簇簇茂盛的歐石南。但在臨近阿德洪塔時,地勢變得起伏不平。
在距城約五百米的地方,有一些堪與埃羅拉相媲美的石窟,整體上看,或許比前者更為雄偉也更加美麗,占據了整條小山穀的一面岩壁。
在阿德洪塔城,政府的公告應該已經張貼出來了。那納-薩伊布不能打城裏過,以免招來被人認出的危險。
因此,在離開埃羅拉十五小時後,他和兩個同伴進入一條狹長的通道,再往前就是那條著名的山穀,二十六座廟宇就建在高得令人眩暈的岩壁上。
星光璀璨的夜晚十分迷人,只是沒有月亮。一些高大的樹木,如榕樹或其他一些印度巨形植物在星空下現出黑色的巨影。空氣中沒有一絲風,樹葉也都紋絲不動,除了能聽見幾百尺外的溝穀裏一條溪流潺潺的流水聲,別的什麼也沒有。但溪水的聲響越來越大,當人馬來到薩特昆德瀑布前時,水聲變成一片轟鳴。瀑布從五十特瓦茲(法國舊長度單位,1圖瓦茲相當於1.949米)的高處落下。又被凸出的石英岩和玄武岩撞得粉碎。山穀裏水霧紛飛,如果在這個美麗的春夜裏還有月光的話,水霧還會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那納-薩伊布、巴勞-洛和卡拉加尼來到山穀中這片石窟區,山穀間的通道在這裏急劇地拐彎,而鑿築在岩壁上的那些宏偉的佛教建築使山穀顯得豁然開闊。在那些廟宇的高牆上,各式各樣的裝飾應有盡有,岩柱、圓花飾、阿拉伯式裝飾、遊廊,還有許多巨形的動物圖案和一個個挖空的小石屋供以前的僧侶和這些聖殿的守護者們居住,那些仿佛昨天才剛完成,至今仍令藝術家贊賞不已的巨形壁畫表現了各種宮廷典禮、宗教儀式以及在不同年代用不同武器進行的戰爭,它們如實地再現了印度這個奇妙的地區在世紀初的風貌。
那納-薩伊布對那些神秘的地下陵墓了如指掌。在那段艱難的起義歲月裏,他和自己的同夥被英軍緊緊追逼,曾多次逃到這一帶藏身。那與墳墓相通的地下走廊,石英岩壁裏最狹窄的通道,蜿蜒曲折相互交錯的小徑,迷宮般錯綜複雜的分叉口會令最耐心的人失去耐心,但他對這一切都很熟悉。即使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火把都照不亮的黑夜,他也不會迷路。
那納趁著黑夜,非常自信地徑直走向一個最小的洞‧。洞口處長滿了小灌木,並且雜亂地堆著一些大石頭,可能是在以前的一次山石崩塌中掉到那裏的,只在地上的灌木和長在岩石上的植物叢中露出一點通道。
他只用手指甲在岩壁上敲了一下就表明自己已到達洞口。
很快就有兩三個印度人在樹枝間探出頭來,接著十個,二十個,不一會兒更多的人像蛇一樣從石頭間鑽出來,匯集成一支有四十餘人的武裝隊伍。
「上路吧!」那納-薩伊布說。
沒有征求一句解釋,也不知道他將把他們帶向何方,大頭人的這幫忠實的戰爭夥伴就跟著他出發了,隨時准備遵循他的旨意去送命。他們步行的速度並不比騎馬的人慢。
這一小隊人馬沿著峽穀間的這條通道往北繞過了圓形的山頭。一小時後,他們來到通向索特普拉山的坎德伊西大道上。
天亮時,小分隊已穿過從孟買至安拉阿巴德的鐵路在那格浦爾的分叉口以及它通往東北方向的大幹道。
此刻,加爾各答的火車正在全速行駛,不斷地朝路邊那些漂亮的榕樹吐著白色的蒸汽,它發出的馬鳴般的叫聲嚇得褐毛魯在叢林間狼狽逃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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