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田說完了之後,我們都禮貌性地鼓掌,心說終於可以回去了,卻見他去外面吩咐了幾聲,之後另一個軍官走了進來,並且搬進來一塊幕布。
同時搬進來的還有一台放映儀。
那個軍官說了幾句話,我心裏咯噔一下,就見他讓我們舉起手宣誓。
到這時候,我已經明確地知道,我的猜測是對的,這件事情還沒結束。
接下來,軍官為我們放映了一卷膠片,膠片中的內容,就是我們當時在大壩放映室看到的內容。
我當時的心情很奇怪,有種看了就糟糕的感覺,很想起身出去不看,因為一旦被告知了這個信息,就意味著,你已經是下面即將進行的行動中的成員,不可以退出。
但這顯然是強制性的,我絕對出不去,就算我閉上眼睛也沒有用。
這次用的放映機要比第一次看到的好得多,畫面比較穩定和清晰,但即使是這樣我也沒有看出更多的信息。在放映的過程中,我和王四川對視,他也是面色鐵青。這時我意識到了,為什麼作報告的時候,他們對於我們有沒有看到膠片並不在意,那是因為本身他們已經決定要把膠片放給我們看,至於是否事先看過當然完全沒必要追究。
忐忑地等到膠片放映結束,沒有看過膠片的人都面色慘白,和我們當時的情況一樣,接著軍官開始講述往後的計劃。
首先,他說了高層對於這裏的推測。上頭已經派人檢查了大壩裏除了吊裝工廠之外的所有地方,確定在冰窟裏的炮彈都是注汞彈。注汞彈是一種非常可怕的特種彈頭,爆炸後會形成濃密的汞蒸汽雲,它比空氣重六倍,能夠壓在某個區域裏,使得區域裏的所有生物迅速死亡,還會在那個地方留下極其嚴重的重金屬汙染,再也沒法種植和養殖任何東西。
注汞彈一般用在要塞攻防戰上,也許鬼子本來准備在中俄邊境進行拉鋸戰時使用它,沒想到蘇聯的機械化部隊速度太快,他們根本來不及。
他們還在大壩內側發現了汞提煉廠,他們判斷日本人一開始在這裏是為了開采汞礦,後來才對那片深淵產生了興趣。
這裏的第一批建築是地下河床上的用鐵絲橋架起來的簡易平台,之後是內側河道兩邊的水泥建築群,最後是大壩以及大壩後面的飛機起飛裝置。
那些繳獲的文件也全部被翻譯了,裏面的內容自然沒有必要告訴我,只透露了從深淵發回來的電報,解碼之後的意思是:「安全到達。」
一開始上頭也覺得日本人可能進去了,但後來老田使用迫擊炮深度測量之後,發現大壩下面有一塊九十米深的平台,那麼很可能信號是從那個平台上發來的,下面肯定還有日本人的建築。於是上頭決定組織一支隊伍,繼續往下,降到深淵裏探索。
這裏的所有人,就是這支隊伍的人選。
聽完以後,我和王四川都面色慘白,心中極度的不願意。
在深淵之上,我們已經九死一生,那下面霧氣彌漫,日本人的很多怪誕行為都沒有得到解釋,鬼知道下去以後會發生什麼,我實在不想再進入到那種境遇中去。
不過,我知道怎麼提意見都沒有用。我們是唯一適合的一批人,換句話說,這是只有我們能幹的任務。之前還看了機密的資料,說明上頭根本不會同意你退出,現在已經沒回頭路走了。
我心裏想著是否有辦法推脫,另一種聲音浮了上來,假使我僥幸完成任務,估計我以後的道路會順利很多,回去也許能靠這資曆當個科長,再也不用日曬雨淋了。
如果事情真如我想的發展下去,也許真的是這種結果。但誰也不曾想到「文化大革命」會發生,我的人生會變得那麼無所適從,那畢竟是後話了。
之後講的是人員分配,我和王四川自然是必選,我是正隊長,王四川是副隊長,老田是專家援助的身份,另外再帶三個工程兵。
看著他們都是十八九歲的年紀,我想起了馬在海,雖然他最後被追授了烈士和班長,但是一切都太遲了,哪怕在他死前讓他真正感受一秒鐘的榮耀也好,可惜再大的榮譽他都無法知道了。
我對於這樣的安排還算滿意,只是隱約覺得老田是個麻煩,知識分子的隊伍很不好帶,但他肯定得去,我們需要他對這一切作出更精確的計算,他必須親自采樣和觀察細節。另一方面,老田不可能放棄這個機會,他很明白自己的地位是怎麼來的。
我在想,等他真正下去以後,一定會後悔自己的決定。
再之後,老田又開始講一些基礎知識,我也開始昏昏欲睡,但領導在不敢放肆,只好強打精神。會議結束又是一陣溝通,等我走出帳篷看表,已經是傍晚五點。
我想著還沒到醫療區關門的時候,要不要抓緊個時間,再去看看有沒有機會見袁喜樂,不知不覺腳下已經走到了醫療區域外,遠遠地看了一眼帳篷,發現那裏的護士正結伴去吃飯。
我想到中年護士說的話,其實挺有道理,我一個人去看她影響確實不好,還是得叫上幾個人,帶點東西過去有個探病的樣子。於是作罷,心中更加的失落。
正想離開,忽然遠處那群護士裏有人吆喝了一聲。
我一開始沒多想,還是准備離開,那邊又叫了一聲別走。
我抬頭一看,就見中年護士正沖我吆喝,並快步走過來,後面的護士好奇地看著我這邊。
我不明就裏,再心虛一點說不定就直接逃了,但我的性格還算比較兜得住,就迎面來到醫療區門口,中年護士也走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