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萬同志是袁喜樂的未婚夫,從蘇聯千辛萬苦過來的,人家三年沒見面了,你不能識相一點?」
說話間,我已經被拉離了帳篷,還是沒反應過來:「未婚夫?」
醫生們看到了我的表情,好像感覺到了什麼,都笑了起來,其中一個搖頭道:「原來是你表錯情了,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無產階級戰友,以後想追人先打聽清楚。」
醫務長拍了拍我的肩膀,說:「都什麼時候了,別胡思亂想,年輕人不要真以為什麼錯都能犯,快回去吧。」
說著一行人散開,我呆呆地站在那裏,心中很不是滋味,過了一會兒我才有一股無名火從心底升上來,立即離開了那裏。
說實話,我並不知道自己在火什麼,也許是在火自己的可笑,早前和袁喜樂的一切鏡頭在我腦海裏一幕一幕地閃過,我之前認為那些都是因為我而變得特別,但忽然根本不是那麼回事了,也許只是偶然,只是平常的在恐懼時候的依戀。
她是有未婚夫的,天哪,那她之前心中早不可能有我什麼事情,果然只是我想多了嗎?
那黑暗裏的四天四夜,到底算什麼?
然而在憤怒中我又感到一絲輕松,如果是這樣,那一切倒回歸正常了,我就當做了一場夢,沒有什麼好思念的,也沒有什麼可發愁。
可以說這個夢醒的正是時候。
我心裏百味雜陳,以前看小說,寫到裏面的男女主人公產生各種情愫,終覺得言過其實,然而這一刻我腦子裏空空如也,又明確地感覺到這種空白的背後,是那麼多無法形容的心情。
不知道怎麼回事,我不想看到那個帳篷,就算遠遠地只是瞟一眼我都覺得心跳加速,然而那帳篷的位置最高,我怎麼躲也躲不掉。
我在這個營地裏亂走,終於走到了大壩上。
整個大壩空無一人,冷風濃烈,看著那虛無的黑暗,我逐漸平靜下來。我嘗試著一點一點坐到大壩的邊緣,把腳垂了下去,抬眼看著前方。
巨大的黑暗讓我頭暈目眩,我腦子裏的雜念好像被黑暗吸了出去,人世間的一切,和這大自然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我打定了主意,我要制伏那下面的存在,現在沒有什麼能讓我恐懼了。
現在想來,那幾個小時的冥想所作出的決定是因為什麼?有哲人說過:愛情讓人充滿勇氣,我覺得反過來說也可以。失去愛情更讓人充滿勇氣。很難說我的決定是因為得到還是失去愛情,也許兩種都有一點。
不過這些都已經無關緊要,在那一刻我改變態度成為了事實,雖然這並沒有太改變什麼。
我回到帳篷裏,王四川他們還是多少看出了我的變化,問我怎麼了,我推說是琢磨石頭的事情。以後的一段時間袁喜樂這三個字好像成了禁忌,只要聽到我的心就提了上來,只有和她完全不相幹的話題,我才能參與進去。我沒有再去看她,心中那種不可抑制的思念被堵得嚴嚴實實,偶爾幾次看到那個伊萬,更加覺得他是極為可惡的。
事實上以後的大部分時間,我都非常消沉,基本上任何消息都沒聽進去,有經驗的一眼就能看出我出了什麼問題,但是好像誰也沒經驗,或者幹脆假裝沒看到。
一直到老田和裴青他們有了一些進展,再一次開大會,我才勉強抖擻起精神來。
三
十一 推斷
老田和裴青各自作了推斷,除了兩個結論,早已經吵過很多次了,實在沒有一個確定的結果,只能舉手表決少數服從多數了,我完全不知道兩邊是什麼情況,先問了王四川哪邊靠譜,王四川一臉為難地說:「老田那邊我聽不懂.暫時投裴青吧?不過那小子說的我也覺得太大膽了。」
這次票會是個小規模的會,大家坐得很近,先由老田和裴青分別講自己的想法和方案,我腦子一片空白,聽得格外順,大概補了一下情況。
說實話,老田說的我也聽不懂,我的理論基礎比王四川稍好,但也是癩蛤蟆的親戚,一樣吃不著天鵝肉。我只聽懂了一些原理,他們通過對石頭斷面的判斷,認為這塊石頭是被非常大的力量砸下去的,但無法肯定是人工還是自然塌方。
這在王四川嘴裏說起來是屁話,這塊石頭不是砸下去的,難道是憑空長出來的?但老田接下的話還是很有用的。
他們把石頭切開以後,發現石頭上的細孔幾乎腐蝕了整塊石頭,這是酸性腐蝕的結果,說明這些石頭被人工處理過。這好像間接證明了裴青的理論,但是老田認為,這種現象不是因為石頭被處理,而是因為暖水進入地下流,沖到深淵下導致的。
這在地質學上是一個本位矛盾說,從這個地方發現的岩石,是水流在本地形成的,還是從上流帶下來的,有時候這種問題會讓我們白忙活好幾個月,一聽到這樣的問題我就頭疼。
這種石頭本身有很大的堿性,在施工之前先用酸液清洗好像是很說得通,但是廢酸沖入河裏也很有道理。
